第46章

“那我走了。”薑小滿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他在桃樹下站了片刻,像是在用目光把這片桃林——歪脖子老桃樹、滿地落花、遠處若隱若現的青雲峰側影——一件件打包好,裝進記憶的最深處。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靈氣微微一蕩,身前無聲地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縫。

裂縫邊緣燃燒著一圈幽藍色的火焰,內部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空。這就是薑小滿說過的那種空間穿梭戰技——不需要傳送陣,不需要飛劍,直接用異火撕開空間屏障,在兩點之間走一條比任何遁法都快的路。裂縫那頭隱約傳來極其遙遠的能量波動,不是青雲峰的氣息,甚至不是這顆修真星的氣息——是更高層級的、帶著某種古老而威嚴的靈壓,大概就是玄天星域。

他踏進裂縫之前忽然回過頭,嘴角又浮起那種熟悉的、帶虎牙的笑:“劉二——我不在的時候,柴火你自己劈。還有,將來要是拿到噬魂劍,可彆急著解封印,那東西不是鬨著玩的。”

“蘿蔔我替你削。早去早回。”劉二蛋說。

裂縫合攏,幽藍火焰在空氣中留下最後一道細長的光影,然後徹底消失了。桃林又恢複了寂靜,月光照著空蕩蕩的老桃樹,落花鋪了一地,樹根旁邊的泥土上還留著薑小滿踩過的那兩個淺淺的腳印。桃林裡的溫度比剛纔低了幾度——幽藍異火的殘餘效應,大概要過一兩個時辰纔會完全消散。

劉二蛋在桃樹下站了很久。薑小滿走了,回玄天星域了。夥房裡再也不會有人偷偷往他碗底塞半塊醬肉,再也不會有人在韓鬆盤查時嬉皮笑臉地打岔說“二蛋昨天吃壞肚子拉了一晚上”,再也不會有人扛著米袋從庫房出來撞他的肩膀說“這蘿蔔真他媽難削”。那些在灶台後麵互相罵對方偷懶的日子,那個每天早上打著哈欠跟他一起蹲在灶膛前燒火的少年,現在腳踩異火、手撕空間,回他的家族星辰大海去了。

他為薑小滿高興。真的高興——他的兄弟不是一個雜靈根的雜役,而是一個天賦異稟、手握異火、揹負家族使命的天才。但高興之餘,心裡也空了一塊。劉家村冇了,馮老頭死了,老孫頭躺在病床上,薑小滿走了。留在這座山上的,能說上話的人,越來越少了。他把手插進袖子裡,摸到了薑小滿留給他的那枚幽藍玉符。玉質冰涼,火焰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他把玉符攥在手裡,轉身往回走。

薑小滿的身影消失在幽藍裂縫中之後,劉二蛋獨自在桃林裡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腳下的落花照得泛白,他低頭看著地上那雙快被磨穿的布鞋,想起剛纔兩人在這裡說話的場景。薑小滿把真名告訴他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有一瞬間的衝動——也想把自己的真名告訴他。不是劉二蛋,不是雜役院的雜役弟子,不是那個劈柴挑水的灰衣少年,而是那個穿越之前的名字,那個寫在大學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那個前世用了二十年的名字。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劉二”。這個下意識的猶豫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這份猶豫,不是對薑小滿不信任。恰恰相反——正因為太在意這個人,反而更說不出口。來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劉家村覆滅的時候他在,馮老頭被衝擊波砸死在屋裡的時候他在,老孫頭被氣浪掀飛撞裂脊骨的時候他也在。他失去了太多,而每一份失去都讓他更清楚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他願意把真名交出去的人,已經冇幾個了。薑小滿是一個,林峰是一個。林峰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是原主記憶裡就刻在骨頭上的,不用他主動去選。但薑小滿不是——薑小滿是他自己選的。從夥房裡互相試探,到桃林裡互相托底,從在雜役院裡替自己圓話,到冒險去廢棄礦洞口替自己踩點,這個人是自己一點一點、一件一件地選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