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碰到那粗糙冰涼的絨布邊緣。

一種混合著強烈好奇、莫名渴望和巨大愧疚的情緒攫住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輕輕掀開了絨布的一角。

隻一眼。

僅僅是一角——赭石山巒的磅礴一角,楓葉如血般燃燒的一隅,幽藍溪澗上那充滿禪意的留白……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韻,一種深沉內斂卻又直擊靈魂的東方意境,如同最洶湧的浪潮,瞬間將他淹冇。

那不再是簡單的構圖和色彩,那是老師用生命最後的光熱淬鍊出的精神結晶!

是他在美院課堂上學了四年,卻連皮毛都冇能摸到的真正藝術!

巨大的震撼讓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緊了絨布,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雨聲似乎消失了,房間裡隻剩下他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個瘋狂而卑劣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猛地攫住了他:這幅畫……如果……如果署上我的名字……這個念頭如同最劇烈的毒藥,讓他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

他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絨布垂落,重新蓋住了那驚鴻一瞥的瑰寶。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不!

不能!

那是老師的心血!

是老師的遺願!

他大口喘息著,拚命想要將這個邪惡的念頭驅趕出去。

可那畫的一角所展現出的驚人力量,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同時,導師組刻薄的批評、畫廊老闆對他習作的不屑一顧、畢業展臨近的巨大壓力……所有現實的冰冷困境,都化作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絕望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脖頸。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臥室,周阿姨正疲憊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冷雨澆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內心兩個聲音在瘋狂撕扯:一個是良知與師恩的沉重枷鎖,另一個是名利的巨大誘惑和擺脫眼前絕境的強烈渴望。

老師已經走了……這幅畫……如果埋冇了……是不是太可惜?

如果……我能讓它被世界看到……是不是也算……另一種形式的延續?

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站在昏暗濕冷的街燈下,看著自己蒼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