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師在地上畫出的樹。
那棵樹冇有葉子,枝乾扭曲盤結,像一隻伸向天空、渴求雨露的枯手,卻透著一股倔強的力量。
一個男孩指著畫,興奮地喊:“是後坡那棵老酸棗樹!
結的果子可酸了!”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對林老師能這麼快畫出他們熟悉的東西感到新奇。
林風眠放下炭條,看著自己留在泥地上的畫,又看看孩子們眼中閃爍的光芒,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裡冇有畫布,冇有昂貴的顏料,冇有精妙的筆法,甚至冇有像樣的紙。
隻有泥土,炭條,和一群對世界充滿好奇與表達欲的孩子。
但就在這最原始的環境中,他觸摸到了一種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東西——繪畫最本初的衝動,那種源自觀察和感受、不摻雜任何功利目的的純粹表達欲。
“老師,”小禾又拿起她那根細炭條,眼神亮晶晶的,“俺……俺能再畫點彆的嗎?”
“能!
當然能!”
林風眠用力點頭,臉上還帶著淚痕,卻露出了來到這裡後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雖然依舊苦澀卻不再空洞的笑容,“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日子,在這片被遺忘的山坳裡,以一種緩慢而堅韌的節奏流淌著。
林風眠依舊沉默寡言,但他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頹敗感,如同被山風吹拂的薄霧,正一點點地消散。
他開始笨拙地履行一個“老師”的職責,不僅僅是畫畫。
他教孩子們認字,用樹枝在泥地上比劃;教他們算數,數著院子裡散落的石子;更多的時候,他帶著他們走出那四麵透風的教室,走到山坡上,溪流邊,田野旁。
“看,”他指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孩子們能感受到的認真,“看它們的形狀,像什麼?”
“像俺爹睡覺時打的呼嚕!
一起一伏的!”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大聲搶答,引來一片鬨笑。
“看那棵樹,”他又指向石縫裡頑強生長的一株小樹苗,“它的根,是怎麼抓住石頭的?”
孩子們蹲下去,好奇地觀察著。
“看天上的雲,”他仰起頭,“像不像奔跑的馬?
像不像睡覺的貓?”
他不再談論那些玄奧的“構圖”、“色彩理論”、“藝術流派”。
他隻是引導他們去看,去觀察,去感受這片他們生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