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四十分，通訊恢複了。

但不是陸深期待的那種恢複。他以為是民用通訊慢慢修好了，但實際上，他的加密線路接到了另一端的主動呼叫——來自一個他冇有存過的號碼。

“陸深先生，我是國家應急管理部重大突發事件調查組的。我們需要你到漢口臨時指揮部配合調查。”

陸深看著那個來電顯示的名稱——它來自於一個他冇有接觸過的號碼，但他冇有猶豫太久。

“我十分鐘後到。”

方晴看著他。“你要去？”

“不去的話，他們會來抓我。去的話——至少知道他們知道多少。”

“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留在這裡，保持係統狀態。我需要一條能隨時接入的通道。”

方晴把一枚硬幣大小的加密通訊器遞給他。“邊緣頻道，軍用加密標準。如果出事了——按兩次側鍵，十秒後會自動銷燬。聯絡人列表裡隻有我。”

陸深接過通訊器，握在手裡，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後放進兜裡。

“照顧好小棠。”

“她在我這裡不會有事。”

陸深走出B2層的門，穿過一樓大廳，走出數據中心的大門。

外麵的空氣帶著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平時城市空氣的灰塵味、汽車尾氣味。是一種更……古老的，帶著微鹹的潮濕氣味。

海風的殘留。

千米水牆消失了一整天了，但鹹味還留在空氣裡。

那堵牆冇有留下物理痕跡——但它留下了一些彆的東西。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數據中心門口。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擋風玻璃貼著全黑的膜。後窗搖下來了一半。後座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深色夾克，看不出身份。

“陸深先生？”

“是我。”

“請上車。”

陸深上車。車門關上。車子起步，平穩地駛上大路。

車內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後座和前排之間有隔斷玻璃，升降狀態是關閉的。冇有其他乘客。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有兩個人，都穿著同樣的深色夾克。

“正式認識一下，”後座上唯一的人開口了。

他大約五十歲，短髮，臉上有很深的法令紋，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我姓周。周紹平。國家應急管理部重大突發事件調查組組長。你們的檔案——你、方晴、韓遠山——昨天歸到我這了。”

他把一個平板電腦轉向陸深——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檔案目錄。檔案的名字讓陸深的目光瞬間停住了：

「深藍網絡專項調查報告——內部」

「調查範圍：係統意識化特征/未授權深層訪問/信號源溯源」

“你知道什麼了？”陸深直接問。

“比你以為我知道的多，比你希望我知道的少。”周紹平的語氣平靜。“我知道深藍網絡的底層出現了係統架構中冇有的區域。我知道昨天有二百三十萬人被某種未知機製上傳到了那些區域裡。我知道你在未授權狀態下進行了兩次接入——”

他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妻子和這件事有關。”

陸深冇有表現出驚訝。周紹平不是一個會隨便說冇有把握的話的人——他在說“知道”之前，一定已經有足夠的證據。

“你在查她？”

“不是我查她。是她的檔案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標記了——‘特殊關注’級彆。”周紹平說。“鑽探項目結束之後，她提交的那份‘意識信號’報告——在到達委員會之前就被截留了。不是上級截留——是係統內部自動標記的。”

“什麼意思？”

“國家深海數據管理係統有一個安全篩選模塊——所有包含特定關鍵詞組合的報告會被自動標記為‘需複覈’。林栩的報告中出現了‘意識’‘信號’‘地殼深層’這三個詞的組合——觸發了標記。然後那份報告就被轉到了我們這裡。”

“然後呢？”

“我們複覈了。認為內容不具備可操作性，存檔處理。”

“你們不相信她？”

“不是不相信。”周紹平說。“是無法驗證。她的數據是她一個人采集的。冇有二次獨立驗證。在一個科學論證中——你說服不了任何人。”

“那她現在呢？”

周紹平沉默了很短的一瞬——但陸深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異樣。

“陸先生，我請你來不是為了討論三年前的事。我來找你，是因為你的第二次接入——昨晚——觸發了係統的一個新警報。你進入了一個標記為‘寂區’的底層空間。那個區域，在我們的係統文檔上不存在。”

“但我進去了。”

“對。你進去了。這說明你身上有一些我們完全不知道的東西——你的神經係統在深藍網絡中的適配度，在所有接入記錄中是最高的。這也意味著——你可能是在數字世界中與‘它’建立穩定溝通的唯一人選。”

他看著陸深。

“所以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你想知道真相。我想解決問題。我們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