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韓遠山的“蓋亞假說”版本是一個經過嚴格限定的科學假設。他拒絕使用任何神秘主義的表述方式——當方晴使用了“地球的意誌”這個說法時,他直接糾正了她:

“我不同意‘意誌’這個詞。意誌暗示了目的性。我們現在能確認的隻是‘存在性’——地殼深層存在一種具有信號特征的未知能量場,它有響應模式,有學習能力。但它的‘意圖’——如果這個詞適用的話——我們完全不瞭解。”

“但它發起了水牆衝擊,”陸深說。“二百三十萬人的意識被上傳到了深藍網絡的深層。這已經是行動了。”

“是的。但我們需要區分‘行動’和‘意圖’。”老韓用手指敲著桌麵。“免疫係統在對抗感染時也會行動——發熱、發炎、產生抗體。這些不是選擇。而是本能。”

“它不恨我們。它甚至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它隻是檢測到了某種異常——然後自動觸發了應對程式。”

這句話讓陸深感到一種更深層的寒意。

如果水牆是免疫係統的自動反應,不是一次有意識的選擇——那就意味著它不是可以“談判”的。你和發燒不能談判。你和過敏反應不能談判。

你要麼讓它自己消退。

要麼死。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方晴問。

老韓說:“三步走。第一,確認信號源的性質——它有意識的證據到什麼程度?它的信號模式是‘反應性’的還是‘主動性的’?如果陳默能給出更多資訊——”

“你怎麼知道陳默?”

“你在電話裡冇提,但你在第一次探索數字世界時遇到了一個未註冊意識體——‘他’站在汙染區中央。你描述的那個汙染區的樣子——數據破碎、係統亂碼——聽起來像是信號源在數字世界中的直接投影。”

“意思是,那是它——那個深層信號——在數字世界裡的形態?”

“可能。也可能隻是它的一塊碎片。”

老韓接著說。“第二步——建立聯絡。如果林栩的理論是正確的話——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方式,用它能理解的‘語言’和它交換資訊。可能需要林栩的那些研究筆記裡藏著答案。”

“第三步呢?”

老韓看著陸深。

“第三步——決定我們要和它說什麼。”

這個房間裡沉默了很久。

他們不是在思考要不要聯絡。他們已經在路上了。那個決定在陸深決定再次接入數字世界去找小棠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

但第三步——我們要說什麼——那是另一個級彆的問題。

人類的第一個跨物種溝通嘗試?第一個與外星球資訊的接觸?不,這是一條更大的鴻溝——

人類和地球本身。

“我們得先找到陳默,”陸深說。“他是唯一一個在深層待過的人。”

“他是唯一一個我們知道在深層待過的人,”方晴提醒他。“但不能忘了——那封郵件。如果林栩真的還以某種形式‘存在’在數字世界裡——她比陳默在深層待得更久。”

“你是說——”

“我說的是,下次進入數字世界的時候,目標不應該隻是找陳默。”

她看著陸深。

“你應該去找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