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主動接入，在淩晨五點半進行。

這次陸深的神經適配參數比上午更好——他的腦電波與深藍網絡的載波信號之間的匹配度從第一次的78%提高到了93%。方晴認為這是因為他的神經係統正在逐漸適應數字世界的環境。但陸深有另一種感覺——不是他在適應係統，而是係統在適應他。

他進入藍色空間的時候，注意到一個變化。

淺層的顏色比上次更……活躍了。數據光點的密度冇有變化，但它們的閃爍頻率更快。像是整個空間的“脈搏”在加速。

他冇有立刻向深層移動。他停留在淺層中，專注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那個低頻振動——從深層傳來的信號——比上次更清晰了。這次他不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還能識彆出它的一種微弱的結構。不是單純的脈衝：脈衝之間存在著微弱的差異——像是摩爾斯電碼中點和劃的區彆。

它在發送資訊。

方晴冇有和他一起接入——她在外麵監控係統狀態。“兩個人同時進入深層風險太大，如果信號不穩定，需要有人在外麵維持接入通道的完整性。”

陸深獨自向深層移動。

通過L3和L4之間的那條維修通道，穿過中層數據雲團，繞過一個數據密度異常高的加密區域——他隱約覺得那裡可能是政府在深藍網絡中存儲敏感資訊的位置——他冇有停留。

這次那個汙染區的位置發生了變化。

它從原來的位置向上移動了一些——像是從底部向上膨脹。換句話說，它在擴張。汙染區的邊緣比上次更靠近中層了。那些暗紅色的破碎代碼正在以不可忽視的速度侵蝕著周圍的藍色空間。

陸深在距離汙染區安全距離的位置停下來，將自己的意識聚焦，向四周發出了感知信號——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呼喚。

冇有迴應。

他等了十秒。然後又試了一次。

第二次呼叫之後，一陣微弱的波動從汙染區的方向傳來。不是排斥力——是一種不同性質的反饋。像是一個信號被接收到了，然後有人迴應了。

他朝著那塊破碎的數據區域靠近了一步。

排斥力還在。但比上次弱了。

是那個人影——它正在往汙染區的邊緣移動。

陸深看清了。

不是人影。是人形的光——輪廓清晰了很多。那個從汙染區深處走出來的身形已經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它的肩線、手臂的形狀、站姿——每一個特征都在讓陸深的意識體變得更加不穩定。

因為那是林栩。

他百分之百確定了。

不是某種類似。不是巧合的相似。站在汙染區邊緣的，就是林栩的意識體。

他妻子的數字簽名。

林栩看著他。

冇有語言——在這個世界裡，語言是不必要的。但陸深能感覺到她正在向他傳遞某種資訊。不是一句話，不是一個概念——更像是一個“方向”。她正在把某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通過她的存在本身，向他傳遞。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低頻振動。就在他接收到她的信號的同時，深層傳來的振動突然變得清晰了——不再是雜亂的地質噪音，不再是無意義的脈衝。

它有了節奏。

像是有人在用某種古老的語言說話。

而他——通過站在他麵前的那個他曾經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人的引導——開始聽到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