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雙麵諜

“貴客,這邊請。”

顧清歡跟著酒樓的夥計上到頂樓。

夥計又帶著她繞到最裏麵的一間雅閣。

“請。”

顧清歡點點頭,攏了攏頭發,把發帶撥正,又撫平了道袍上的褶皺,這才推門進去。

“五殿下。”顧清歡滿臉堆笑地朝雅座上的人鞠了一禮。

五皇子沈珩頭都未抬,隨手指了指,示意顧清歡入座。

顧清歡規規矩矩地坐下,看著麵前食案上的佳肴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五殿下懂我心意,這些都是我愛吃的。”

沈珩哼了一聲,手一揚,丟了一小壇酒過來。

“你最喜歡的桃花釀。”

顧清歡接住,喜笑顏開。

“多謝殿下。”顧清歡嬉笑著對他施了一個道家禮。

“不過今日我們是來談論正事的,不宜喝酒,這個我可以帶回去嗎?”

沈珩自顧自地小酌,“隨便你,不過謝硯辭會準你喝嗎?”

顧清歡思量了一陣,看著垂涎欲滴的飯菜和清釀的美酒犯了難。

那好吧,我就喝一點點,絕對不多飲。

她這樣說服了自己。

顧清歡本來打算把從謝硯辭那裏偷來的秘密捂久一點的。

可是兩杯酒下肚,她就有些暈了。

“這酒…這酒濃度不對啊…”

沈珩嗤道:“白瞎你喝了那麽多年的酒,現在才嚐出來。”

顧清歡暈乎乎的,但還是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灌。

沈珩見時機差不多了,緩緩開口。

“我叫你去查的事查清沒有,知道謝硯辭從邊關帶回來的人是誰了嗎?”

顧清歡麵色坨紅,大著舌頭說:“查清了。”

她醉醺醺地說:“她是從南疆來的姑娘。”

“南疆來的姑娘…”沈珩重複唸了一遍,心中已經有了考量。

“繼續說。”

顧清歡迷茫地問:“說什麽?沒…沒了。”

“沒了?”沈珩忿然道:“你就打聽到這麽點訊息!”

顧清歡縮了縮脖子,開始耍無賴:“嗚嗚嗚,你凶我!沒人敢凶我!”

沈珩懷疑她根本沒醉。

“那女子被謝硯辭藏在哪裏?”

“藏在…”顧清歡打了個嗝,她驚訝的捂住嘴巴,羞澀的笑了笑。

沈珩左手一動,一把開了刃的匕首擦著顧清歡耳畔飛過,狠狠地釘入了她身後的紅木柱子,匕身還微微的顫栗,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

“說重點。”

顧清歡瞪大眼睛看著身後入木三分的匕首,酒醒了大半,磕磕巴巴地說:“在後院…後罩房。”

沈珩:“綠洲,送客。”

一個身著綠色羅裙的姑娘應聲進來,恭恭敬敬地對兩人行了禮,走上前來攙扶起顧清歡。

顧清歡任由綠洲擺弄她,深淺不一的往外走。

沈珩玩轉著手裏的佛珠,珠子輕輕叩響的聲音在雅閣裏格外清晰。

“醒雨,”沈珩輕喚了一聲。

一個黑衣男子翻窗而入,跪在沈珩麵前。

“今夜子時,你率死士銜枚潛入世子府,到後院後罩房捉人,勿驚府人,得手即返。”

醒雨領命正欲退下,沈珩卻改了主意。

“不對,”他慢條斯理地把佛珠帶回手腕上。

顧清歡這個人實在不可信,他雖然拿恩情壓她,但她與謝硯辭和沈瑾關係更好。

她不見得是真心幫他。逼急了說不定還會同他鬧個魚死網破。

“現在就去,趕在顧清歡回府前。你一個人去,先去探探,看是不是有個南疆的女子被藏在後罩房。”

“別驚擾世子府的人。”

醒雨領命,從窗戶一躍而下,幾個飛簷走壁就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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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歡呢?”

謝硯辭晚間用食的時候沒有看見她。

七夜回稟道:“她在酉時初刻出了府,說是要去五皇子的莊子上收拾她以前落下的東西。”

“荷乙一直跟著她。”

荷乙是新提拔上來的暗衛。

“怎麽現在還沒回來。”謝硯辭懨懨地看著眼前的飯菜,隻覺得索然無味。

“她今天一天都做了些什麽?”

“顧小姐辰時出了府,說是要去算命卜卦。”

“出攤後沒過多久來了個算卦的人,日頭上來後顧小姐就收了攤,回府後四處轉了轉,之後就一直待在書房。”

“用過午飯後一直待在房內,酉時後出了府,現在還沒回來。”

謝硯辭聽完七夜的匯報,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七夜。

七夜從小跟在謝硯辭身邊,立刻察覺到了謝硯辭的反常。

他單膝跪下,脊背繃緊:“屬下不知錯處,請世子明示。”

謝硯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螭紋玉佩,垂著眼眸,可是周身的冷凝讓七夜膽戰心驚。

“今日顧清歡問我,藏在後院的異族姑娘是誰。”

七夜心頭劇震,他跪伏下去,額頭磕在冰涼的磚麵。

“現在她又去了五皇子名下的莊子…你說她是去做什麽了。”

七夜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顧清歡都能發現後院藏了人,荷乙都沒有察覺,隻覺得她隨意轉了轉?”

“我不知道他原話如此,還是有人刻意遮掩…”

謝硯辭冷眸看向七夜,“你與那南疆聖女倒是親切…”

“你是覺得我發現不了,還是覺得我發現了也不敢殺你們!”

精美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千萬片,清脆的聲音令七夜渾身一震。

七夜盯著滿地碎瓷,耳裏嗡嗡作響。

被發現了……

王伯和王伯母遠遠地在外間候著,七夜這孩子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他們不忍心又不敢上前勸解,怕惹得謝硯辭更生氣。

隻能聽著裏間一聲高過一聲的額頭砸地聲。

王伯拍拍王伯母的手,帶著她離開。

“放心吧,世子有分寸的。”

王伯雖然這樣說著,可是自己卻一步三回頭地回看裏間搖曳的燭火。

就在膳房裏氣氛凝結的時候,卻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伏在屋頂偷聽。

此人正是五皇子派來夜探世子府的醒雨。

他聽了個大概,起身快速掠過屋簷,直奔後院而去。

謝硯辭終究還是心軟下來。

“無知荷乙,拉出府去…”

“你自去領罰。阿柔無須你再照看。”

謝硯辭徹底沒了用膳的心情,起身往外走。

“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錯誤。”

“是。”

七夜僵在原地許久,直到雙腿麻木沒了知覺。

他掙紮著起身,卻重新跌倒在地麵。

他攥緊了雙拳,眼裏漫上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