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析局勢

醒雨摸到後院,輕輕翻過月洞門。

甫一落地,醒雨就感覺頸間一涼,銀光一閃而過,等他反應過來時一把短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醒雨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奪刀,那人似乎也沒想到他這樣果決,手一鬆,短刀掉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對方確實是個女子,氣力很小,但是招式成熟,顯然有不少的實戰經驗。

在醒雨這裏,向來沒有憐香惜玉之說。

他抬腳一踹,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確實踢到了人,可是對麵卻一點吃痛的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怎麽回事?

他聽說南疆多異術,難道這是什麽奇門歪道可以讓人感受不到痛覺。

他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摺子,試圖去照亮對麵的人。

幽暗的火光下是一張慘白的臉,唇色血紅,貝齒也沾上了點血跡,絳藍色紗衣裹著玲瓏身段,青絲披散,微微有些淩亂,顯得她愈發的惹人愛憐,嬌俏又嫵媚。

醒雨晃了晃腦袋,怎麽感覺視線越來越不清晰,四肢也疲軟無力。

他迷糊的視線中,眼前的姑娘艱難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凝視他,就像在看一隻瀕死的獵物。

失去感知的前一秒,是少女舉手投足間牽動的金玲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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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夜把自己收拾整潔,正打算出府去尋顧清歡,一推門出來卻看見阿柔拖行著一個黑衣男子艱難地往這邊走。

他驚呼一聲,三兩步衝到阿柔身邊攙扶住她。

他快速檢查了一遍,確定她沒有受到致命傷害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不過看著她慘白毫無血色的臉和洇血的齒間,卻忍不住的心痛。

阿柔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比了個潛走的手勢,又作出抹脖子的手勢。

“他,潛入世子府,想殺你。”

阿柔點點頭。

七夜輕撫著她坐下,他仔細探了探男子的鼻風,還有生氣。

阿柔知道他想問什麽,費力的打著手勢。

“沒死,中了毒。”

七夜看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立刻上稟了謝硯辭。

謝硯辭蹙眉,“是誰的人?”

“賊人身上並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腰牌不在身上,穿的衣服樣式,佩戴的利器都沒有任何憑證。”

“不過,現下與我們針鋒相對,也就隻有五皇子。”

謝硯辭揉了揉眉心,不可這樣妄下結論,就怕有人故意挑起他們和五皇子的爭鬥,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人沒死吧。”

“中了聖女的九蛇毒,但是可解。”

謝硯辭目光看向阿柔,阿柔觸及他的目光瑟縮著往後躲了一下。

謝硯辭注意到她的躲閃,沒有走過去。

“聖女傷的如何?”

“受了這賊人的一擊,調養些時日就會好。”

謝硯辭點點頭,囑咐七夜照顧好阿柔。

七夜頓了頓,低頭應是。

“你去問問聖女,願不願意解了他身上的毒。”

七夜看向阿柔,阿柔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個硃砂紅的瓶子遞給七夜。

七夜接過,從裏麵取出一顆藥丸給黑衣男子喂下。

“把人丟出去,派個人看著他,知道是誰的人後立刻回稟我,如果有機會就解決掉。”

謝硯辭看著七夜額上的磕傷,叮囑道:“找個靠譜點的。”

七夜麵色微紅,把黑衣男子帶出了門。

謝硯辭看著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柔,“你那麽怕我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阿柔抱著自己,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不抬頭也不接話。

謝硯辭看見她就記起在南疆的那幾年:“回你的房間去。”

阿柔連忙往後院跑去,但是身上還有傷步伐有些踉蹌。

謝硯辭又喚來王伯母,讓她好生照看阿柔,明日再給她請個大夫。

王伯母這才知道後院還住了個姑娘。

她麵露難色,往後院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世子爺…恕老奴多嘴,小郡主是我和你王伯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心性好的很…你可別負了她。”

謝硯辭望著王伯母走遠,納悶這關顧清歡什麽事。

說到她,她居然敢現在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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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歡確實沒醉。

她也不敢回世子府。

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謝硯辭。

她和綠洲分開後,敲了世子府的角門卻沒有人開。

顧清歡翻牆進去,看到王伯伯和王伯母站在膳房外。

她剛想出聲叫人,就聽見裏間傳出茶盞碎裂的聲音。

——謝硯辭發怒了。

顧清歡果斷地選擇了遁逃。

她現在漫無目的地在京城街頭浪蕩,還要警惕不被夜巡的差役發現。

早知道就不下山了。

在山上的時候卻心心念念想著下來。

現在倒是有點懷念在山上的日子了。

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在謝硯辭和沈珩之間自處,現在倒好,兩邊都開罪了。

她小時候在弘文館進學的時候就不喜歡學策論,現在對大盛的局勢更是一頭霧水。

應該好好學的。

她走著走著來到一戶人家的門前,她看著改頭換麵的府邸和牌匾,心下淒涼。

走得累了,她幹脆坐下,背靠著青磚牆麵,閉著眼睛,腦海裏思量著。

大皇子沈瑜。

作為當今聖上昭明帝的第一個孩子,是所有皇子中最得寵的那一個。

不過他比顧清歡年長許多,顧清歡對他瞭解不多,隻覺得他頗有帝王威嚴,精通兵法謀略,是個溫潤如玉的美男子。

皇室長子,皇後嫡出。他原本該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二皇子,也就是當今太子沈瑾。

與大皇子沈瑜不同,他是所有皇子裏麵最不受寵的那一個。

或者說,昭明帝甚至對他有些厭惡。

他生母早逝,又不得聖上寵愛,宮裏慣是會見風使舵之人,有時候就連高位的太監女官,也能欺負他。

七年前西戎進犯,大盛不得已將本朝太子送入西戎那風沙之地。

最不得待見的他,因此得了太子之位。

本以為他會死在為質的路上,或者在西戎被軟禁一生,可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回來了。

昭明帝雖然不喜他,可他到底為大盛換取了七年的太平。如今雖然還是名義上的儲君,可是他的位置已經搖搖欲墜。

三皇子沈瑞。

顧清歡最不喜歡的皇子就是他。

他有膽量和勇氣,卻過於魯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更何況,年少的時候就是他帶著一眾人對著沈瑾呼來喝去,肆意淩辱。

顧清歡並不覺得他有競爭皇位的能力和手段。

四皇子沈玨。

在顧清歡的印象裏,他呆板木訥。不知道受了五殿下什麽恩惠,對五皇子言聽計從。

在一眾皇子中,他的才德品性並不出眾,是最沒有存在感的皇子。

五皇子沈珩。

想起他顧清歡就來氣,這個人陰險狡詐,性格乖張,挾恩求報…是個實打實的惡人。

他就像活在人間的閻羅,冷血無情,前一刻還在同你溫言細語,下一刻刀子就捅進你肚子裏。

如今,他公然與太子分庭抗禮,想要把沈瑾拽下太子之位。

雖然他性子乖僻,但是顧清歡不得不承認的是五皇子不論天文策論,還是武學兵法,對他來說都是信手拈來,一點即通。

同時還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是目前最大的威脅。

還有於萬千寵愛中長大的六公主沈瓔。

顧清歡與她差了七歲,她看著小公主在萬千期盼中降生,看著她牙牙學語,蹣跚學步,誦經進學…

如今,她一十又四,想必已經長成一個閉月羞花的姑娘了。

顧清歡心裏微微苦澀,要是沒有分別的那七年……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光景。

如果沒有那七年,她和謝硯辭……

她正試圖驅散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突然察覺有腳步聲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