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坦白局

謝硯辭混跡沙場多年,一進入庭院他就看出了藏匿暗探的位置。

沈瑾是個聰明人,謝硯辭並不覺得沈瑾會對他動手。

可是不讓他的侍衛進來,自己卻暗中設防,這讓謝硯辭很不舒服。

“我們好歹還有多年的情誼,你這樣做,太讓人心寒了。”

沈瑾聞言淡淡一笑,抬了抬手,隱在黑暗角落裏的人立刻撤了下去。

“深夜出宮,恐遭不測,防身之舉罷了。謝世子可千萬別放心上。”

謝硯辭閉著眼,並不接話。

“本宮聽說,顧清歡也回來了。”

“……”

“這樣也好,我們三個可以聚上一聚,籠絡一下感情。”

“……”

“本宮還聽說,顧清歡跟五弟往來倒很是密切,他們不會有什麽瓜葛吧?”

謝硯辭冷哼一聲,不留情麵地質問:“太子殿下這是什麽意思?若是顧清歡同五殿下有往來你當如何?”

沈瑾輕輕地嘖了一聲,訓道:“你惱什麽?直呼本宮名諱還對本宮言語不敬,現在不怕本宮的帶刀侍衛了?”

“本宮隻是想念顧清歡想唸的緊了,五弟不是個好人,別讓顧清歡和他接觸。”

謝硯辭冷笑:“我何時看的住她?”

沈瑾聞言眉梢一挑:“她最聽你話了不是嗎?”

謝硯辭:“嗬。”

“本宮還聽說她昨日到你府門前鬧了一陣,真不像她的性子。”

謝硯辭歎了口氣:“五殿下的手筆。”

“五弟好打算,那你可得防著點她,這丫頭鬼點子多,別讓她把我們的行動透露出去了。”

謝硯辭沉吟一陣,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倒不覺得五殿下把她安排到我們身邊是為了窺探我們的行動,這太容易被發現了,我們一定會對她有所戒備。”

“那依你之見?”

“我雖與五殿下接觸不多,但大概知道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心思細膩,很有打算。”

“他既然決定爭搶那個位置,就說明他已經為自己的後路做好了準備。”

“顧清歡重情重義,五殿下於她有救命之恩。她不會見死不救。”

“一旦五殿下落敗,顧清歡就會是他在我們這裏的保命符。”

“他這是在賭,賭我們和顧清歡的感情。”

沈瑾微眯著眼,手裏把玩著一隻成色極好的和田玉,那玉質溫潤,在黑夜裏泛著純白的光。

“小人之舉。”他嗤笑道。

“但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你呢?太子殿下,要是我們敗了……”

“那就隻能死了。”沈瑾平靜地道,彷彿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謝硯辭嘴角抽了抽,罵道:“我可不跟你一起死。”

沈瑾也笑罵道:“誰要跟你一起死了?”

他說:“你到時候把虎符呈上去啊,五弟說不準放你一馬。”

這倒是有理,若是沈瑾落敗,謝硯辭繳了虎符對五皇子沈珩構不成威脅,說不準五皇子真就不計較過往種種,放他一馬。

但若是謝硯辭拒不投降,那就隻有死戰到底的份了。

“你真沒給自己留活路?”謝硯辭又問了一遍。

他總覺得,沈瑾從西戎回來,變了太多太多,現在他已經看不破他了。

“既然要爭,就沒有回頭的道理。”

“本宮和你不一樣,放了本宮那叫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放了你那叫宅心仁厚。”

謝硯辭聳聳肩,“無所謂,誰在乎你的死活。”

謝硯辭喝飲盡了杯中茶,揉了揉幹澀的眼睛,“還有事沒?沒事我要回府了。”

“所以——你會幫我的對嗎?”沈瑾替謝硯辭又續了一杯茶。

謝硯辭愜意地往後一靠,眉飛色舞地挑釁:“哼,這個時候怎麽不自稱本宮了?”

沈瑾:“……”

本宮真是給你臉了。

謝硯辭正色道:“我之前就答應過你,這個忙我一定幫。不過…”

“你上位後一定要替我父親平反冤屈。”

沈瑾也坐直了身子,嚴肅道:“自然。”

“那本宮就在這裏先謝過謝將軍。”

兩個人就著茶水幹了一杯。

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謝硯辭告別。

出了十津書屋,七夜忍不住發問:“世子爺,您這是和太子達成共識了?”

謝硯辭點點頭,麵色凝重。

“五殿下有沒有送來拜帖?”

“目前還沒有收到。”

七夜揣測謝硯辭的意思,不安的問:“世子這是…想做兩手準備?”

謝硯辭低沉著眉,眼神冰冷。

“你去找人盯著顧清歡,如果看到她和五皇子的人接觸,及時稟報給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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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辭好久都沒有睡個好覺了。

昨天和沈瑾聊完後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如今大盛局勢迷亂,一步錯,就要粉身碎骨。

他把每個皇子在腦海裏碾碎了分析一遍,算來算去,太子都不是勝算率最高的。

但是現在有他的助力,他手上還有虎符。

也未嚐不可一戰。

目前看來,與太子公然分庭抗禮的隻有五皇子沈珩。

自從太子沈瑾年初回朝後,沈珩就不止一次提出廢黜太子東宮之位。

沈瑾本來打算暗中休養生息,積攢幾年的實力,可是沈珩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所以沈瑾才會急不可耐地約他見麵,向他確認他謝硯辭會義無反顧地幫他奪位。

前途未卜啊。

一夜愁思,謝硯辭好不容易進入夢鄉。

可是到了卯時三刻,謝硯辭自己就醒了。

府裏很安靜,王伯出門了,伯母在準備朝食。

顧清歡住在西廂房,還在熟睡中。

謝硯辭腦袋昏昏沉沉的,胡亂吃了幾口就回了書房。

再睜眼,屋內已經大亮。

對榻窩著一個小人,她一邊吃著小零嘴,一邊津津有味的看書。

窗戶大開著,時不時有微風吹進來,把對坐的人兒嫩色的發帶吹的揚起。

謝硯辭靜靜地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還是分別七年來第一次這樣細致的看她。

她如今真的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

膚如凝脂,眼如新月。

一身素色的衣裳,更襯得她白淨靈動。墨發用一根翠色的玉簪高高挽起,幾縷輕盈的碎發在風裏舞動。

眼前的景象好像與多年前重合在一起,謝硯辭嘴角的笑容不自覺地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