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幼時情

“啊——有鬼啊!”謝硯辭尖叫起來,手一鬆,整個人就要往後仰倒。

一雙白淨的素手捉住了他。

“你纔是鬼!”一道童音回懟道。

沈瑾看不到上麵的情形,他緊張的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謝硯辭借著那雙手的力站穩,緊緊地攀住假山石。

幾個深呼吸後他才平複好呼吸,他對著下邊吼了一嗓子:“沒事,不是鬼,是人。”

吼完他才仔細端詳起麵前這個小孩。

小孩很白淨,看著人畜無害的,很可愛,一雙眼睛圓溜溜的,臉上還有幾條睡熟壓的紅印子——他居然敢在這上麵睡覺?

小孩在的地方是一個小平台,不大不小,剛好夠一個五六歲的稚童平躺。

“拉我上去。”謝硯辭一手抱著風箏,試圖攀上平台。

小孩剛睡醒,還有點在狀況外,拉著他的手不曾用力。

謝硯辭和小孩對視,小孩咧嘴,露出一個純真無邪的笑:“沒力氣了。”

剛剛情況緊急,她沒多想直接伸手抓住了人,現在卻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了。

謝硯辭扯扯嘴角,剛睡醒確實沒力氣。

謝硯辭把風箏塞到他懷裏,自己爬了上去。

小孩很是乖巧的給他讓了位置,把玩著五彩繽紛的風箏,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謝硯辭癱坐在平台上,皺著小眉頭質問道:“你怎麽會睡在這上麵?”

小孩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直視他,“這上麵風景好,我一直都在這裏睡。”

小孩隻單單用發帶紮了個丸子,如今卻被他睡散了,嫩藍色的發帶和碎發垂落在臉頰邊上,一時之間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你是誰?你怎麽上來的?”

小孩指了指他身後,“我從那個洞爬上來的。”

謝硯辭回頭去看,身後確實有個黑漆漆的洞,看起來怪嚇人的。

“你要下去嗎?我帶你下去。”小孩把謝硯辭扒拉開,率先矮著身子爬進洞裏。

謝硯辭嚥了咽口水,自己給自己打氣,拿上風箏跟在小孩後麵進了洞。

洞穴不高,哪怕像他這樣的幼童不矮著身子走也要撞到腦袋。

洞穴裏麵黑的不見五指,七轉八拐的,謝硯辭感覺自己都被繞暈了,才恍然看見前麵有光射進來。

小孩帶著他鑽出來,又帶著他繞到對麵。

沈瑾正焦急地等在那裏,看見謝硯辭出來,趕忙迎了上來。

“你沒事吧?”沈瑾似乎不太習慣向別人表露關心,言語僵硬。

“沒事,”謝硯辭開懷笑著,他自來熟地一隻手搭在小孩的肩膀上。

“多虧這位小兄弟拉了我一把。”

小孩看了眼謝硯辭搭在自己素袍上的手,擰眉看著謝硯辭,很是不解。

沈瑾隨著謝硯辭的話語看向小孩,旋即對他施了個禮:“多謝。”

小孩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她看了眼自己的穿著打扮:一身素色的袍子,沒有任何裝飾,頭發用一根發帶綁著,這看起來很像男孩子嗎?

小孩突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眼睛亮亮。

她越笑越厲害,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要回去告訴爹爹,今日居然被兩個無知小兒認作了男孩,真有意思。

謝硯辭和沈瑾被小孩突兀的笑搞的不知所措,愣愣的看著他笑。

“我走了。”小孩抹抹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

“哎,等等。”謝硯辭叫住他。

“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小孩帶著滿眼的笑意轉過身來,風把他的碎發揚的很高。

“我叫顧清歡,”

“——是欽天監監正的女兒。”

女兒?

小孩看著兩個人呆呆的模樣再次笑出聲來,一蹦一跳的走遠了。

“宮裏什麽時候有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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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在靜謐的夜裏格外刺耳。

很快門被開啟,一個老者提著一盞油燈對他們施了個禮。

“世子殿下,後邊請。”

謝硯辭和七夜抬步欲走,老者卻攔了一下。

“太子隻請了世子一人。”

謝硯辭摘了帷帽遞給七夜,自己一個人跟著老者往書屋後院走。

穿過門廊,拱形門,纔看到庭院裏的點點微光。

老者將他帶到後就退了下去。

謝硯辭緩緩走向太子,算起來,他們也有七年未見了。

“太子殿下。”謝硯辭對他深深鞠了一禮,這還是頭一次他對他行這樣規範的禮。

太子坦然接受,伸手請謝硯辭入座。

太子半張臉都隱在黑夜裏,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謝硯辭毫不遮掩地打量太子,太子也坦然回視。

他在西戎這些年,想是受了不止一點的苦,才熬成了這樣生冷的性子。

謝硯辭懨懨地想,也不比在南疆好過。

都苦。

兩個人靜默無話,就這樣直白的對視。

許久,謝硯辭敗下陣來,他苦笑著問:“不知道太子殿下深夜把本世子叫來,又不說話,為的是什麽?”

“本宮就是想知道你回京是受了誰的指使?”

謝硯辭挑眉:“難道不是聖上一封金詔書把我招回來的嗎?”

氣氛再次沉寂下來。

太子抬手,親自為謝硯辭斟了一盞茶。

“那你現在在為誰做事呢?大哥?三弟?還是五弟?”

語氣平靜的像在話家常。

謝硯辭笑著接過茶盞,淺淺呷了一口。

“其實我更想效忠太子殿下。”

“哦?是嗎?”太子溫聲道:“本宮既無母族助力,又不得父皇寵愛。還在西戎為質七載,在朝中也沒有自己的勢力。”

太子眼神銳利的審視謝硯辭:“為何選我?”

“大皇子愚孝,三皇子愚勇,四皇子愚忠,五皇子嘛……”

五皇子倒是難評價,他的行為有時候很讓人猜不透,思來想去半天,謝硯辭最後評價道:“——無心。”

“算來算去,還是跟著你勝算最大。”

謝硯辭聳聳肩,回答的很是輕鬆。

對麵再次安靜下來。

在西戎的這七年,他究竟經曆了什麽,才會變得這樣冷漠絕情,這樣渴望那個位置。

良久,對麵才傳來低低的一聲笑:“你變了。”

“要是以前的謝世子,他肯定會說‘我看誰順眼就幫誰’。”

謝硯辭斂了笑,低垂著眉眼:“你也變了。”

“要是以前的沈瑾,絕不會帶著數十個帶刀侍衛,想要取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