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請罪

謝硯辭心中一緊,像被人狠狠揪住了心髒,他怒喝:“這是在做什麽?青天白日,你們就這樣肆意欺辱手無寸鐵的人?”

鬧事的眾人被他喝住,跪了一地,參差不齊地向謝硯辭請安。

謝硯辭冷聲向王管事吩咐:“去把她扶起來。”

他出門前還囑咐他們別麵露關切之色,自己倒是先發怒了。

其中一個跪地的婆子見王管事要扶起顧清歡,連忙叫道:“世子爺,此女乃罪臣顧唯章之女,就是他們害得您流落邊關七載有餘。”

“我們今日特意押了她來向您請罪,世子爺,您可千萬不要被這種小人矇蔽了。”

顧清歡冷眼看著趙婆子哭天喊地,好像她有多麽愛戴謝將軍一般,周圍的人也跟著連聲附和。

倒顯得她真是個罪人了。

那殺千刀的沈珩,想的什麽鬼點子,把她從安和街生生捆來也就算了,還讓她在日頭下跪著,更別提還有隱隱發臭的爛菜根丟在她身上。

這可是她才洗幹淨的道袍!!

顧清歡咬牙,這筆賬,她遲早要找沈珩算回來。

趙婆子哭天搶地了一陣,正疑惑上邊怎麽不出聲,難道是自己的感情不到位?

一抬頭就對上了謝硯辭的冷眸,趙婆子感覺背脊有些發涼,她慌忙地錯開視線,不敢再看。

但是她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總不能半途而廢。

她趁著磕頭的動作暗暗向顧清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隻能做到這一步了,能不能混進世子府隻能靠顧清歡自己了。

顧清歡點點頭,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哎呦我的小郡主,快快起來,快起來……”

王管事滿臉心疼的來拉顧清歡。

顧清歡吸吸鼻子,還是王伯伯好,小時候她隻要一來世子府,王伯伯就會拿糖給她吃。

不過現在還有正事要做,不是感傷的時候。

顧清歡推開王伯伯的手,目光堅毅地看向謝硯辭。

“罪臣之女顧清歡,特來向謝將軍請罪。”

說著磕了一個頭。

底下是石子路,正午太陽曬的發燙,頭磕到手上,手心都被小碎石壓出紅印。

要不是沈珩當年把她一家從牢獄中救出來,她纔不會受控於他。

當奸細就當奸細吧,她顧清歡沒怕過什麽。

謝硯辭看著臉蛋被太陽曬的通紅的小人一下又一下不規正的磕頭,愣是被氣笑了。

“你要請什麽罪?”

顧清歡眯著眼睛往朱紅門看去,謝硯辭隱在陰影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我,呃不對,民女自請入府為婢,聽憑世子調遣,以表贖罪之心,望世子成全。”

“哦?入我府為婢就算贖罪了?那豈不是太簡單了,倒顯得本世子在邊關的七年如同玩笑一般。”

謝硯辭如今倒是確定了,她是真的在為五皇子做事。

哼,叫她效忠五皇子,讓她吃點苦頭。

顧清歡斂眉,這個謝硯辭,不好騙啊。

她掖起衣袖假裝拭淚,帶著哭腔道:“世子殿下,民女自知罪惡深重,還請世子給民女一個贖罪的出路吧!”

王伯伯在旁邊手足無措,看看顧清歡,又看看謝硯辭,急出大汗來。

謝硯辭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既然你這麽想贖罪,那就如你的願。”

“謝世子。”顧清歡忍住嘴角的笑意,假惺惺地叩謝。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顧清歡被王伯伯攙扶著從小角門進了世子府。

沈珩在茶樓饒有興趣的看完了一整出戲,嘴角蓄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慢悠悠的給自己點了一盞茶,吩咐身後的差使。

“把那些人剩下的銀子結了吧。”

他說的是花錢雇來世子府前唱了一出戲的民眾。

一個差使領命離開。

沈珩的貼身侍衛出聲詢問:“殿下,手下不明白,這樣子謝世子真的看不出來嗎?那顧小姐也不像是個靠譜的人。”

沈珩細細呷了一口熱茶,嗤笑道:“你懂什麽!”

“謝硯辭那樣聰明的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但他還是把顧清歡帶回了府上,證明他對顧清歡還是有感情在的,不會過多提防。”

“顧清歡是我們埋在世子府的一顆明棋,我也不指望她能打探到什麽牢靠的訊息”

沈珩目光沉沉地望著世子妃府的朱紅大門,“——她是用來救我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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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腰痠背痛!”顧清歡揉著自己後腰蹣跚而行。

謝硯辭就坐在前廳的主座上看著顧清歡折騰。

“出息。”謝硯辭嘲諷她。

顧清歡嘴巴囁嚅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謝硯辭聽不見也知道那是在罵他。

“王伯伯,府裏用過膳了嗎?可還有剩下的吃食?”

顧清歡找了把椅子坐下,十分嫻熟地問。

“還沒用膳呢,菜都在膳房裏熱著,我這就去叫我婆娘準備。”

王伯伯連聲應下,卻沒有立即走,看著出落的如花似月的顧清歡,眼裏竟是蓄滿了淚水。

“嘿呦呦,這麽多年沒見,小郡主已經生的這般漂亮了。剛剛在門前,老伯我啊一時之間都沒有認出來。”

顧清歡被他說的也有些難過,鼻頭澀澀的。

“待會見了你王伯母,可別忘了向她問聲好,她時常唸叨你嘞。”

“我也想見見王伯母。”顧清歡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欲落不落。

“好好,好孩子,你先坐著歇息。”王伯伯親切地拍著顧清歡的手,複又小聲交代:“你同世子爺也有七年未見,你們好好聊聊,你們幼時最是要好的。”

顧清歡點點頭,目送王伯伯離開。

謝硯辭看了七夜一眼,七夜頷首退下。

這下,前廳裏隻剩下顧清歡和謝硯辭。

還是顧清歡先打破平靜,“又見麵啦,謝小將軍,我們還真是有緣啊哈哈。”

謝硯辭瞟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的尬笑。

顧清歡卻不在意他的冷漠,厚臉皮地挪到謝硯辭麵前,坐在了他旁邊。

她自顧自的拎起茶壺倒了杯茶,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太渴了,在外麵都被曬成人幹了。

謝硯辭看著她坐的座位,眼神有一瞬的不自在,但是他馬上用憤怒掩飾過去。

“誰準你喝我的水了?”

“為什麽喝不得?”顧清歡納悶,她也沒惹他啊,怎麽還自己生起氣來了。

謝硯辭哼笑一聲,冷嘲熱諷:

“你剛剛在門前不是喊著要給我為奴為婢嗎?現在是以什麽身份跟我喝同一壺裏的水?”

顧清歡撇撇嘴,“小氣鬼。”

“喝口水都不讓,我明兒個就去衙門告你虐待下人。”

“你不讓我喝,我偏要喝!”

顧清歡一把奪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以喝酒的豪壯氣勢一口灌完,挑釁地看著謝硯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