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子府

顧清歡有個謀生的行當——算卦。

江湖人稱神運算元。

這上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在那安和街頭十津書屋旁有個十算九準的小道士。

明明是個容貌昳麗的少女,卻穿著一身樸素的道袍。

長發用一隻木簪高高挽起,簡單素淨。

胸前掛著已經有些褪色的八卦盤,麵前是一張半人高的木桌,桌麵上鋪著一層黃布。

桌麵上擺著零零散散的小物什,有八卦盤,銅錢串,竹簽,龜殼,福袋等等。

旁邊還立著一個蕃,上麵寫著“知天命,解困惑,指點迷津。”

遠遠看去,還真的有模有樣。

“呦!顧道長今日怎麽捨得出攤了?”

說話的是十津書屋的夥計,他揣著手,百無聊賴地看著顧清歡收拾東西。

“什麽話!”顧清歡挑眉:“昨日謝將軍回京,我不得去沾沾光。”

“謝將軍回京同你有什麽關係?”

顧清歡一聽這話當即有些怒了,她把竹筒往桌上一貫,道袍一撩,擺出一副罵街的氣勢。

“怎的和我沒關係!謝將軍駐守邊關,你我都仰仗他的庇佑。”

“我瞧你麵相,下巴尖削,眼神暗淡,天中發黑,是小人之相,最近怕是會丟掉營生,你小心為上。”

顧清歡張口就來,她說的太過於言辭鑿鑿,十津書屋的夥計一時之間被她唬住,真的去摸摸自己的天中。

顧清歡見夥計被嚇住,咧嘴一笑:“嘿嘿,沒想到吧,騙你的。”

她撣了撣衣袖,端正的坐下,老神在在地說:“我可不給人免費算命。”

十津書屋的夥計反應過來被騙,羞憤難當,瞪了顧清歡一眼,轉身進了書屋。

顧清歡邊笑邊搖頭,這小子這麽久了都不長記性,每每都要被她罵上一頓,才灰溜溜地逃走。

“來看一看呐,瞧一瞧,可以算姻緣,看麵相,解財運,驅魔除妖也不在話下。”

顧清歡生性疲懶,不喜歡像尋常的道士一樣拿著掛蕃邊走邊吆喝,她認為道士就要有道士的修養。

她戴著一頂黑紗帽,用來遮擋陽光,手裏搖著一隻金色的鈴鐺,時不時吆喝兩句,招攬一些客人。

大盛皇帝通道,連帶著底下的百姓也爭相信奉。

甚至有些得了怪病的百姓不去醫館找醫師,反而來她這裏求黃符水。

這行當雖然掙不了大錢,但也餓不死。

反正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沈珩的,賺的銀子是她的。

哪怕一上午都沒有人來攤前,她也不慌不忙。

晌午日頭太大,即使帶著遮陽的黑紗帽也刺的睜不開眼。

她起身打算收拾東西回莊子,自己做生意就是好,出不出攤全憑心情。

不過,沈珩不是說他有法子把她安插到謝硯辭身邊嗎?

這都一上午過去了,也不知道沈珩使的什麽法子。

正想著,顧清歡突然覺得四周好像涼快了些,有什麽東西幫她遮住了陽光。

她心裏咯噔一跳,慢慢的回過身去,就看到麵前黑壓壓的一片群眾,男女老少都有,甚至還有她相熟的人,這些人手裏還拿著爛菜根……

——她好像知道沈珩想的是什麽法子了

------

謝硯辭清早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酸乏。

他揉著眉心,苦笑自己在沙石地,屍堆旁都可以睡的安穩,如今睡在這蠶絲暖床上卻難以入眠了。

世子府空了七年,府裏的下人都遣散幹淨了,隻留了看門的王老伯夫妻。

他們二人是看著謝硯辭長大的,說什麽也不願意離開。

謝硯辭洗漱過後尋來王老伯,讓他招些下人進來。

不然這偌大的世子府一點活人的生氣都沒有。

現下他重新有了俸祿,也不怕供養不起底下人的吃住。

“世子,昨日您讓我查的人,暗探已經摸清了。”

謝硯辭正在親自修理庭院中的花草,七夜畢恭畢敬地站在謝硯辭身後稟報。

“元慶二十三年,前欽天監監正顧唯章出言不遜,觸怒聖上,被捕入獄。”

“顧家被抄,從此落魄。”

“元慶二十四年初,顧唯章在獄中畏罪自裁。”

“五皇子將顧清歡從獄中保釋出來,送往京城郊外的寒禪寺清心禮佛。”

“元慶三十年初,顧清歡被五皇子接下山,現在居住在五皇子名下的莊子上。”

“怕是……”七夜遲疑了一下才把話說完:“在為五皇子做事。”

“我們剛回京城,人手不多,隻能查到這些了。”

謝硯辭在聽到顧唯章在獄中自裁的時候,眸光低沉,手上一用力,居然將開的最好的那一株花剪斷。

他彎腰撿起被剪斷的那一株花,歎了口氣:“可惜了。”

“本來長的好好的,如今隻能困在花瓶裏了。”

謝硯辭又利落的剪下幾株花,帶著它們往前廳走去。

七夜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了另一件要事。

“今早上東宮來了人,說想和世子見一麵。”

“約在明日子時,安和街口十津書屋後院,那人說要是世子您還記得與太子幼時的情分,就去書屋同太子見一麵。”

“去與不去,選擇權在您。”

謝硯辭找來一個空花瓶,哼笑一聲:“拿幼年的情分來壓我,還說選擇權在我?”

“那世子,您是去,還是不去?”七夜小心的觀察著謝硯辭的表情,等待他的命令。

“去,為何不去。”謝硯辭端詳著花瓶裏的花,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

七夜頷首,後退去準備相關事宜,一轉身卻和急急忙忙跑來的王管事對上。

“世子,門口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謝硯辭一點慌亂都沒有,依舊氣定神閑地擺弄著他裁剪的花,“出什麽事了?”

“是顧小郡主!顧小郡主被人押著來給您請罪,現下正跪在門前呢!”

謝硯辭眉頭一皺,站起身來快步往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卻突然停下來,細細思量一陣,囑咐王管事和七夜都不可流露關切之情。

這恐怕是誰給他們做的局。

朱紅木漆大門被推開,謝硯辭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台階之下的顧清歡。

她耷拉著腦袋,靜靜地跪在發燙的石子路上,任由周圍鬧事的人往她身上砸爛菜頭。

她的道袍有些髒了,上麵沾著幾個腳印。

她擺攤用的蕃旗也被眾人踐踏,變得不成樣子。

周圍的人叫囂著她是罪臣餘孽,請謝將軍來處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