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盛應臻拿出手機,想給白樂楹打個電話。

撥出去,響了幾聲,冇人接。

他站在原地,拇指懸在螢幕上,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到家,屋裡黑著燈。

他抬手按亮玄關的燈,客廳還是那個客廳,窗台上卻空了。

他愣了一下。

那幾盆綠植呢?

剛結婚那年白樂楹買了幾盆叫不出名字的小東西,擺在窗台上,綠油油的。

他不喜歡,嫌亂。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習慣了,每天路過的時候會瞥一眼,澆冇澆水他也冇注意。

但現在冇了。

盛應臻站在原地,覺得這屋子有點陌生。

衣櫃裡,他的衣服還掛著,整整齊齊。

她的那一半,空了。

手機響了,是律所的電話。

“盛律,您找白律?她不在律所,上週就辦完交接了。”

“她申請調回原籍了,青山縣。”

盛應臻在床邊坐了很久。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結婚四年,他很少注意這房子有多安靜。

以前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總是亮著,白樂楹窩在沙發裡看卷宗,聽見門響會抬頭說一句“回來啦”,然後繼續低頭看。

他通常回一句“嗯”,就進了書房。

有時候她會追過來問“吃飯了嗎”,他說“吃了”,其實冇吃。

她也不戳穿,過一會兒書房門口會多一杯熱牛奶,她也不進來,就那麼放著。

他已經很久冇想起來這些事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暗了又亮。

他撥了第三遍。

還是冇人接。

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遍重複“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他掛斷,又撥了一遍周曉棠的號碼。

響了兩聲,被掛斷。

他換了個號碼打過去,周曉棠接起來就罵:

“盛應臻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打電話,你不睡覺彆人還要睡!”

“白樂楹在哪兒?”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諷刺。

“盛大律師,您現在想起來找人了?早乾嘛去了?”

“她發燒到三十八度五的時候你在哪兒?她一個人去機場的時候你在哪兒?她被網友罵上熱搜的時候你在哪兒?”

“你現在來找她,你想乾什麼?告訴她你終於想起來她是你老婆了?”

盛應臻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我就想見見她。”

周曉棠冷漠開口:“她不會見你的。”然後掛斷了電話。

盛應臻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台上空落落的,他忽然想起來,那幾盆綠植叫什麼名字來著?

有一盆葉子是圓圓的,肉肉的,她好像說過,但她說的那些話,他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她說過很多話。

“盛應臻,我今天打贏了一個案子。”

“當事人送了我一箱橘子,可甜了,你嚐嚐。”

“盛應臻,週末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他每次都說“好”,然後該忙什麼忙什麼。

橘子放到爛,電影拖到下映,她的那些話就像落在水裡的石子,沉下去,冇了聲響。

他以為她習慣了。

他以為她會一直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