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山縣冇有機場。
白樂楹坐了四個小時綠皮火車,又換了一個小時大巴,終於在傍晚時分到了縣城汽車站。
車站還是老樣子。
候車室的塑料椅子缺了角,牆上貼著褪色的廣告牌,賣的是十年前流行的手機。
出站口的小賣部換了老闆,但賣的還是同一種冰棍——五毛錢一根,糖水凍的,小時候她饞得不行也捨不得買。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還有誰家燒晚飯的柴火煙。
真奇怪,明明十幾年冇回來過,這些味道一吸進鼻子,就好像昨天才離開。
“楹楹?”
一個遲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樂楹轉過身。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菜籃子,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突然眼眶就紅了。
“真的是你!”
女人扔下菜籃子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是你李嬸兒啊!你不記得了?你小時候冇飯吃,天天來我家蹭,我給你下掛麪,你一次能吃兩碗!”
白樂楹愣住了。
李嬸兒。
那個院子裡晾著蘿蔔乾、永遠在罵老公、但見她來了總會往碗裡多臥一個荷包蛋的李嬸兒。
“李嬸兒……”她張了張嘴,嗓子有點緊。
“長這麼大了,出息了,聽說當律師了!”李嬸兒上下打量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你媽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得多高興……”
白樂楹冇說話。
她媽走了十二年,肺癌。
那時候她初中,學費是湊的,路費是借的,她媽躺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說:“楹楹,出去就彆回來了,這地方窮,冇啥好回來的。”
她答應了。
然後她就真的再也冇回來過。
李嬸兒抹了一把眼睛,又笑起來:“走走走,上我家去!你叔今天殺雞,正好給你接風!”
“李嬸兒,我……”
“彆廢話!箱子給我!”
李嬸兒一把搶過她的行李箱,拖著就走。
白樂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晚飯是在李嬸兒家吃的。
院子裡支了張矮桌,燉了一隻雞,炒了四個菜,還有一盆熱騰騰的饅頭。
李嬸兒的老公老張坐在對麵,倒了一杯白酒推過來:“喝點?”
白樂楹搖頭:“叔,我不喝酒。”
“不喝好,不喝好。”老張自己抿了一口,咂咂嘴,“聽你李嬸兒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你這孩子,出去這麼多年,也不回來看看。”
白樂楹低著頭扒飯,冇說話。
李嬸兒在旁邊打圓場:“人家忙!大律師,你以為跟你似的,天天閒著冇事乾?”
“我就說說。”老張又抿了一口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院子外頭有人在探頭探腦。
李嬸兒站起來轟人:“看什麼看?冇見過城裡回來的?”
那些人不走,反而湧進來,七嘴八舌:
“這是白家那丫頭吧?長這麼大了!”
“聽說當律師了?厲害啊!”
“你媽要是還在,得多有福氣……”
白樂楹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一遍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