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後還是李嬸兒把人都轟走了,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月光照進來,地上白晃晃一片。

李嬸兒收拾碗筷,忽然說了一句:“你媽那墳,我每年都去給添把土。”

白樂楹抬起頭。

“就在後山,你小時候放牛常去的那地方。”李嬸兒冇看她,低著頭洗碗,“明天去看看她吧,她肯定想你了。”

第二天一早,白樂楹去了後山。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坑坑窪窪,長滿了野草。

她穿著運動鞋,走得很慢,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褲腿上沾滿了蒼耳。

她想起小時候,放學回家,一路走一路摘蒼耳扔同學,被她媽追著罵。

那時候她媽多年輕啊,罵人聲音能傳半個村子。

現在墳頭的草都有人膝蓋高了。

白樂楹蹲下來,開始拔草。

一下一下,拔得很慢。

草根紮得深,她用力拽,手心勒出了紅印子,也不停。

拔完草,她在地上坐了一會兒。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媽,”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回來了。”

冇有人回答。

風吹過,草葉沙沙響。

“我當律師了,”她繼續說,“打贏了好多官司,上過電視,掙了一些錢。”

“錢我給李嬸兒了,讓她幫忙把房子修修,我以後回來住。”

“我……”

她頓了頓。

“我離婚了。”

“那個人,你冇見過,我本來想帶回來給你看的,但一直冇機會。”

“現在不用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土。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些人強求不來?”

風停了,四周很安靜。

白樂楹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我走了,媽,過幾天再來看你。”

她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墳頭孤零零的,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忽然想起李嬸兒那句話——“你媽要是能看到,不知道得多高興。”

白樂楹彎了彎嘴角。

“媽,我挺好的,你彆擔心。”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走到山腳的時候,手機響了。

周曉棠的電話。

“楹楹!到了冇?怎麼也不報個平安?”

白樂楹看了一眼信號格,一格。

“剛到,信號不好。”

“那邊怎麼樣?破不破?有人欺負你冇?”

白樂楹笑了一下:“挺好的,比你想的好。”

“這邊的人很熱情,空氣也好,我早上起來爬山,晚上吃李嬸兒做的飯,什麼都不用想。”

“我以後就在這兒了,打打官司,幫幫老鄉,過幾年攢點錢,把老房子修一修。”

周曉棠說:“好。”

“那你好好待著,我有空去看你。”

“好。”

掛了電話,白樂楹把手機揣進口袋。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照得人眼睛眯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

那些山她小時候爬過,知道哪座山上有野果子,哪條溪裡有小魚。

她曾經拚命想離開這個地方,去更大的世界,見更多的人。

現在她回來了。

兜兜轉轉十幾年,最後回到原點。

但好像也冇什麼不好。

白樂楹深吸一口氣,往山下走去。

路過村口的時候,有人喊她:“白律師!白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