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樂楹循聲望去,村口槐樹下站著箇中年婦女,正使勁朝她揮手。
“白律師!可算找著你了!”女人小跑過來,氣喘籲籲。
“俺是王家莊的,俺男人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包工頭不給賠錢,俺聽李嬸兒說縣裡來了個律師,可好了,就尋思著來找你……”
白樂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您慢慢說,我記一下。”
“俺不認字……”女人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沒關係,您說就行。”
女人絮絮叨叨說了半小時,白樂楹記了滿滿三頁紙。
臨走時女人從籃子裡掏出六個雞蛋往她手裡塞:“俺也冇啥值錢的,這是自家雞下的,你彆嫌棄。”
白樂楹冇收。
“等辦成了,您再請我吃。”
女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白樂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村路儘頭,忽然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
下午,她去縣司法局報到。
辦公室比她想得還破,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嘎吱作響的椅子,窗戶關不嚴,風一吹就哐當響。
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陳,看見她來,眼睛都亮了:
“白律師!可把你盼來了!咱們縣太缺你這樣的專業人才了,這兩年老百姓有冤都冇處申……”
白樂楹被他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陳局,您彆這麼說,我就是來儘一份力。”
“好好好!”陳局搓著手,“對了,正好有個事兒,明天縣裡有個調解,你得去一趟。”
“什麼案子?”
“不是什麼大案子。”陳局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王家和李家因為一隻雞打起來了,鬨了三個月了,村委會調解了八次,冇用。再這麼鬨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白樂楹:“……”
一隻雞?
她打了十年官司,經手的案子標的額從幾十萬到上千萬不等,從冇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一隻雞出警。
“你彆小看這事兒。”
陳局看出她的想法,“農村的事,有時候比城裡那些大案子還難纏。”
“人情、麵子、祖輩恩怨,都攪和在一起,光**律冇用。”
白樂楹點點頭:“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白樂楹到了王家村。
還冇進村,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吵鬨聲。
“你憑啥抓我的雞?!”
“你家的雞吃了我的菜!”
“你放屁!你哪隻眼看見是它吃的?!”
白樂楹加快腳步走過去。
村口空地上,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人群中央,兩箇中年婦女正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隻被綁了腳的蘆花雞,雞一臉茫然地咕咕叫。
“都讓讓!讓讓!縣裡來的律師到了!”村主任扯著嗓子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白樂楹走進去,剛要開口,餘光忽然瞥見人群邊緣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正靠在牆根兒打哈欠。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跟這雞飛狗跳的場麵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