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咱們以後,還是朋友。”
那頓飯花了八百六,他買了單。
走出飯店時,貴陽下著冷雨,他站在路邊等車,渾身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資金鍊在第三年春天徹底斷裂。
賬上最後三萬塊,要發十二個人的工資。
他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已經退租了,東西搬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看著財務報表,那些數字像螞蟻,爬滿他的眼睛,他的腦子,他的心臟。
月虧損:二十萬。
負債:一百五十萬。
其中八十萬是銀行貸款,三十萬是信用卡套現,四十萬是民間借貸——月息三分,利滾利。
催債電話從早響到晚。
銀行還好,隻是禮貌地提醒。
小貸公司就不同了,電話裡是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笑,但冰冷:“陳總,今天下午三點前,要是見不到錢,我們就去您公司坐坐。
您公司地址是……百花山路73號對吧?
聽說您老婆孩子在附近幼兒園?”
他摔了手機。
螢幕裂了,像他的人生。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其實已經是彆人的辦公室了,新租客下週就搬進來——坐到淩晨三點。
然後他做了這輩子最愚蠢,也最正確的決定:不破產,扛下去。
愚蠢是因為,如果當時破產清算,他最多背八十萬銀行債務。
剩下的七十萬,法律上可以不還。
正確是因為,如果當時放棄了,就不會有後來的故事,也不會有此刻坐在出租屋裡,為一罐奶粉發愁的他。
他打電話給所有債主,一家一家談:錢我一定還,但需要時間。
銀行接受了分期,小貸公司罵娘但勉強同意展期,民間借貸的老闆——一個叫“龍哥”的中年人——在電話裡笑:“陳默,我敬你是條漢子。
這樣,錢不急,但你得給我寫個條,按手印。
利息嘛,就按銀行算,怎麼樣?”
他寫了,按了。
三十萬借款,月息一分五,三年還清,連本帶利四十七萬。
就是現在手機螢幕上這個數字。
拿到展期的那天,他去幼兒園接小航。
孩子跑出來,撲進他懷裡:“爸爸,今天我們學了新歌,我唱給你聽!”
他抱著兒子,聽那稚嫩的、跑調的歌聲,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小航用小手擦他的臉:“爸爸不哭,爸爸乖。”
那天晚上,他對林曉說:“公司冇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