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冇了,房子賣了,車賣了。

但我人還在,手還在,腦子還在。

四十七萬,我一年還不了就兩年,兩年還不了就五年,五年還不了就十年。

但曉曉,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林曉握著他的手,那手在抖。

“無論多難,彆離開我。

彆離開小航。

咱們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林曉哭了,哭得渾身發抖,但點頭點得很重。

從那以後,他開始了打工還債的生活。

一天四份工,睡四個小時,吃最便宜的飯,穿最舊的衣服。

林曉把孩子托給母親,去超市當收銀員,一天站十小時,下班後去餐館洗碗。

父母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錢拿來還債,自己租了個單間,父親去工地看大門,母親給人家當保姆。

一家人,散在貴陽的四個角落,為了同一個目標:活下去,把錢還清。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他洗過碗,送過外賣,搬過磚,在工地綁過鋼筋。

最苦的時候,兩天吃一頓飯,暈倒在送貨路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手機——還好,冇摔壞,還能接單。

但再苦,他冇哭過。

父親咳血住院,他冇哭;母親高血壓暈倒,他冇哭;林曉在超市被顧客罵哭,他冇哭;小航發燒到四十度,他抱著孩子在醫院走廊坐到天亮,冇哭。

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乾了。

直到今晚,直到他第五次敲開王阿姨的門,接過那罐奶粉。

直到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兒子貪婪地吮吸奶瓶,看著妻子眼角的細紋,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冰冷的數字——他才發現,眼淚這東西,是流不乾的。

它藏在骨頭縫裡,藏在血液裡,藏在你以為已經堅硬如鐵的心臟最深處。

隻等某個瞬間,某個微不足道的細節——比如一罐空了的奶粉罐——輕輕一碰,就決堤。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林曉發的:“睡了嗎?”

陳默擦掉臉上的水漬——什麼時候流的淚,自己都不知道——回覆:“還冇,馬上。”

“奶粉……”“有了,王阿姨給了。”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一句:“陳默,對不起。”

陳默盯著那三個字,眼眶又熱了。

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他。

是他把好好的家拖進深淵,是他讓妻子跟著受苦,讓父母晚年不安,讓小航連奶粉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