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跳動。

陳默喜歡做賬，數字是誠實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會騙人。

不像人，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背後做一套。

想到這，他眼前閃過趙建國的臉。

那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現在應該坐在黔酒集團寬敞的辦公室裡，喝著茶，看著報表，享受著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的供奉。

而他，坐在這間昏暗的隔間裡，對著混亂的賬目，賺著微薄的薪水，想著晚上吃什麼才能又省錢又頂飽。

“陳會計，茶。”

前台小姑娘端來一杯茶，一次性紙杯，茶葉是陳年的，浮在水麵上，像枯葉。

“謝謝。”

陳默接過，喝了一口，苦得他皺眉。

但他需要這杯苦茶，提神，他下午還有課。

兩點，賬目做完。

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列印出來交給王姐。

王姐粗略翻了翻，點點頭：“行了，下個月五號來領工資。

對了，稅務局那邊你盯著點，最近查得嚴。”

“好。”

陳默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第三個打工地點在城西，一個職業培訓機構。

他教“中小企業財務管理”，每週兩次課，一次三小時，課時費三百。

這是他最“體麵”的工作，站在講台上，他是“陳老師”，學生們尊敬他，叫他“陳老師”時，他會恍惚——彷彿還是三年前，在黔酒集團給新人培訓時，那個意氣風發的陳總監。

今天講“現金流管理”。

他站在白板前，寫板書，講案例，回答提問。

講到“現金流斷裂的後果”時，他頓住了。

學生們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講。

“現金流斷裂的後果……”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啞，“首先是發不出工資，員工離職。

然後是交不起房租，辦公室被收回。

接著是還不上貸款，上征信黑名單。

最後是……破產清算，個人負債，家庭破裂。”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親身經曆。

但學生們不知道，他們以為老師在講案例。

“陳老師，那如果現金流要斷了，怎麼辦？”

一個年輕女孩舉手問。

陳默看著她，女孩二十出頭，剛畢業，眼裡有光，有對未來的憧憬。

就像三年前的自己。

“怎麼辦？”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但學生們看不出來，“開源，節流，借債，融資。

如果這些都行不通……那就隻能硬扛。

扛過去，活。

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