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難自禁觸逆鱗
林木蒼鬱,琪花玉樹,白鶴玄猿,幽鳥麋鹿。崖上芝蘭,嶺上梅香。
千禽萬獸,花草不儘。
此處可謂人間仙境。
“……吼……”
一聲吼叫顫動山峰,謝雲震被這聲吼叫震住,身體完全不能動彈。
謝雲震此時正身處天柱峰禁地,自他被夙嬋兮帶進天柱峰就被叮囑過,天柱峰禁地靈獸強大,凶險異常,不能踏足。
因為馬上到宗門大比,靈芸師姐事務纏身,來天柱峰與他比劍的次數也少了,自己一人練劍覺得無聊,也因為自己實力大漲,也頗具自信,走入禁地。
而今的情形也給了他沉痛的一擊,在真正強大的麵前,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僅僅是那靈獸的一聲吼叫,便壓製的他無法動彈。
那靈獸身形似虎,頭上長角。正揮舞尖爪向謝雲震飛來。
在快要接觸到謝雲震時,一柄劍從天而降,分開了一人一獸,劍尖插入地上有冰蓮綻放,那是夙嬋兮的守一劍。
夙嬋兮腳尖踩著守一劍,亭亭玉立,側首斜視著身後的謝雲震,謝雲震不敢與師父對視,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樣子。
“……吼……”
那靈獸的吼叫再次傳來,身上突然長出了許多的鱗羽,那鱗羽脫離靈獸,成千上萬,速度極快的朝夙嬋兮飛來,可是還未觸及到夙嬋兮,便在半空之中突然被凝滯,被凍結掉落下去。
那靈獸爪尖凝聚著紫光,全身的靈力走向爪尖,爪尖周圍的空間都在輕微的波動,看來那隻靈獸準備奮命一搏了。
那隻靈獸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在夙嬋兮的上方,夙嬋兮手持守一劍,四朵白蓮綻開,隻揮了一劍,白色劍光朝靈獸飛去。
靈獸再次落地時,腳上那三根堅硬的利爪已被夙嬋兮斬下,一招便分出了勝負,夙嬋兮並未殺了那隻靈獸,放任它離去。
夙嬋兮走到謝雲震麵前,麵色平靜,語氣冰冷,她並冇有責怪謝雲震,隻囑咐他,“在你到達八境之前,莫要再到此地來。”
謝雲震拱手稱“是”,他的眼睛卻看見師父的小臂之上有一條極細的血線,他冇想到那隻靈獸竟能傷到師父,他都冇看清師父是何時被傷的。
“你去把那靈獸的爪子收起來吧,將其送到鍛天峰鍛劍閣,找到王長老,讓他將這靈爪融入你的忘機劍中。”
謝雲震聽到這話興奮無比,“師父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天柱峰了?”
夙嬋兮淡淡的回道:“可。”
…………
清蕭宗所有長老弟子所用的靈器都來自鍛天峰,鍛天峰上有著各樣宏偉的建築,有鍛劍閣、造刀台、煉槍殿、洗鋒池、淬星潭……
鍛天峰與天柱峰不同,這裡很熱鬨,處處是人,清蕭宗除去天柱峰,其他幾峰,每峰都有上千人。
峰底的演武台上,有用劍,用刀,用扇,用槍……五花八門。
謝雲震隨意找了一人,拱手致禮,“師兄,請問一下鍛劍閣在何處?”
那人聲音有些粗獷,倒是與他粗獷的身形匹配,“鍛劍閣啊,在峰腰處,建築最宏偉的一座便是了。”
“多謝師兄。”
“區區小事,不談謝。”
謝雲震來到峰腰,峰腰處的人倒是比峰底要少些,但這裡卻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宮,殿,閣,軒……金碧輝煌,宏偉大氣,看來鍛天峰的主要建築便集中在峰腰處。
謝雲震找到鍛劍閣,閣內比外麵要熱一些,各處都有人在鍛劍,他找到一個剛剛歇下的弟子,“請問師兄,王長老可在?”
他指著前方最大的一處鍛劍台,“王長老啊!那個白髮黑衣的就是。”
謝雲震看去,一名白髮老者正在指導一名弟子鍛劍。
“多謝師兄。”
謝雲震來到王長老麵前,拱手行禮:“拜見王長老。”
白髮老者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你是?”
“弟子謝雲震,奉師……”
“哦!你就是宗主新收的徒弟啊!”
那王長老聽到謝雲震的名字還未等謝雲震說完,便急忙的打斷了他。
謝雲震迴應“是。”
“那你找我何事啊!”
謝雲震從納戒之中取出了靈獸的爪子,再從劍鞘之中拔出自己的忘機劍,“奉師父之命將靈爪融入到這柄劍中。”
王長老看著那三根爪子,眼睛都快冒光了,從謝雲震手中急忙的接過來,捧在手上細細端詳“這,這是八境靈獸的爪子,你,你從何而來的?”
謝雲震將來曆簡略的和他說了一遍。
“這八境靈獸的爪子融入劍中需要一點時間,你三日後來取劍吧。”
三日之後,謝雲震從鍛劍閣取回了忘機劍,劍的顏色變得更加明亮,劍身也變得足夠柔軟,他本以為劍身融入了靈爪會變的更重,但他用起來卻比以前更加輕盈,輕輕揮動,劍勢比以往更加鋒利。
夙嬋兮今日教了他一套新劍法《九雷劍》,謝雲震現在修為大漲,夙嬋兮舞了一遍,他便能清晰的記在腦中,這套劍法比之《雲水劍訣》更加深奧,每一式都有雷霆乍現。
夙嬋兮在旁指導他時,他看見夙嬋兮素白的小臂之上,有一處並不協調的的暗紅,那是一處結痂,他想到應該是那次在禁地被靈獸傷的,連師父這般修為,三日過去,傷痕竟仍未消儘。
那靈獸竟如此強大,自己當日若是捱了那一爪……他不敢再往下想。
謝雲震望著那結痂處,腦中有些恍惚,什麼都無法思考,身體也不受控製,隻見他慢慢靠近夙嬋兮,用手指去觸摸夙嬋兮手臂上的結痂處,指腹在那痂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感受著那處與其他處肌膚截然不同的粗糲與硬韌,他記憶之中觸碰到夙嬋兮手時是如玉的溫潤細膩,而此時的觸感卻生澀而硌手。
一股磅礴的寒氣自夙嬋兮體內爆發,“放肆。”
謝雲震被那寒氣震開,刺骨的冰冷與撞擊的痛楚讓他瞬間清醒,方纔自己那番僭越之舉清晰地映入腦海,急忙跪下認錯,“對不起師父,我……我也不知道剛剛自己是怎麼了,好像身體不受控製,竟……竟做出如此褻瀆師父的舉動,弟子罪該萬死,請師父責罰。”
“去思過崖,思過一個月。”
思過崖終年不見天光,陰冷潮濕,晦暗壓抑。
謝雲震此時的心情倒是與環境相配,心緒低落,毫無精神。
夙嬋兮靜立窗前,窗外雲捲雲舒,她卻毫無在意,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手臂上那處結痂。
謝雲震指尖那短暫卻僭越的觸碰,彷彿帶著某種灼人的溫度,烙印其上,揮之不去。
修行三百載,道心澄澈如水,萬念不擾其心,可此刻心中卻泛起了莫名的情緒,平靜百年的湖麵,掉落了一顆石子,在她心內驚起了波濤。
她不知如何處置這個膽大包天的弟子,回想起謝雲震被自己寒氣震開時的情形,她倒有幾分相信謝雲震的話,難道他當時真的陷入迷障,無法自控?
謝雲震坐在黑石之上,思過崖內晦暗如夜,好在有一顆靈珠嵌在牆壁之上能夠散發出微弱的光亮。
謝雲震回想著自己怎麼做出瞭如此忤逆的行為,他當時腦內一片混沌,好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他去撫摸夙嬋兮,他不明白為何自己真就被蠱惑了。
謝雲震當然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樣,那是他心底被壓製的邪念,他隻是在逃避,他不敢承認自己內心的邪惡。
思慮過後,謝雲震見到前方好像有劃刻的痕跡,他走近細看。
“道微如星,勤修可擎。
心垢如山,自省能平。”
這些字刻的很漂亮,筆鋒清峻,力透石岩。這是師父寫在這的嗎?他伸手撫摸這些字,好像感受到了師父在刻字時,對於思過之人的殷殷期望。
謝雲震提起精神,拔劍起勢,忘機劍迸發的青電,將思過崖照的通明,紫電,青電在他劍身遊走閃爍,極為漂亮,《九雷劍》被他舞的栩栩如生。
思過崖死寂的黑暗中,多了一道不曾停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