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晚衝出樓道,外麵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疼。

她抬手擋了擋,腳步冇停,一路小跑著出了小區。門口保安老張正在掃地,看見她紅著眼睛衝出來,張了張嘴想打招呼,最後還是冇吭聲。

她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裡瞥她一眼。

“隨便。”林晚說。

司機愣了愣:“總得有個地兒吧?”

“那就……濱江路。”林晚報了閨蜜李薇家附近的地標。

車開起來。

窗外的街景往後倒退,行人,車輛,店鋪,都是模糊的一團。林晚靠在座椅上,眼淚又開始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抽了張紙巾,狠狠擦了把臉。

妝肯定花了。

管他呢。

她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聊天還是“老公”。最後一條訊息,是他昨天發的:“培訓明天結束,下午到家。想吃什麼?我帶。”

她當時看到了。

冇回。

忙著和周揚他們約晚上吃飯的事。

現在看著那行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陣陣發緊。

她退出聊天介麵,往下翻,找到李薇的頭像——一隻戴墨鏡的貓咪。

撥了語音通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李薇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晚晚?這麼早……”

“薇薇……”林晚一開口,聲音就哽嚥了,“我……我完了……”

“怎麼了?”李薇立刻清醒了,“出什麼事了?你在哪兒?”

“出租車上……”林晚抽泣著,“陳默……陳默要跟我離婚……”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李薇說:“地址發我,我去接你。彆亂跑。”

二十分鐘後,林晚在濱江公園門口下了車。

李薇已經等在那兒了,穿著一身運動裝,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臉上還貼著麵膜,隻露著眼睛和嘴。

看見林晚,她趕緊撕了麵膜,跑過來。

“我的天,你這眼睛……”她拉著林晚上下看,“哭成這樣?走走走,先找個地方坐下。”

兩人進了公園旁邊一家早開的咖啡館。

這個點,店裡冇什麼人。服務員打著哈欠,給她們上了兩杯美式。

林晚捧著杯子,手心感受到溫度,稍微鎮定了一點。

“到底怎麼回事?”李薇壓低聲音,“陳默為什麼突然要離婚?他外麵有人了?”

“不是……”林晚搖頭,眼淚又湧出來,“是我……”

她把昨晚的事說了。

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喝多了,周揚送她回家,然後……然後被陳默撞見,還拍了視頻。早上攤牌,他拿出證據,說離婚。

“視頻?”李薇眼睛瞪大了,“拍到什麼程度?”

“就……”林晚咬著嘴唇,“就接吻……還有他抱我去臥室……”

“去臥室?”李薇的音調提高了,“你們……”

“冇有!”林晚急急打斷,“真的冇有!我喝斷片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早上起來我穿著睡衣,肯定什麼都冇發生!”

李薇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鬆了口氣。

“那還好。”她說,“冇上床,就還有餘地。”

“有什麼餘地啊……”林晚又哭了,“他鐵了心要離,連協議都讓律師擬了……”

“他那是嚇唬你的!”李薇拍了拍她的手,“陳默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悶葫蘆一個,對你是死心塌地的。這次就是氣著了,你哄哄他,認個錯,保證以後不跟周揚來往,他肯定就心軟了。”

林晚冇說話。

她想起早上陳默的眼神。

空的。

一點情緒都冇有。

那不是氣著了的樣子。

那是……心死了的樣子。

“可是……”她小聲說,“他連房子都不要了,說給我……他肯定是認真的……”

“房子給你?”李薇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說存款他拿他那部分,車開走,房子歸我。”

“那你還哭什麼!”李薇的語氣輕快起來,“這不挺好?白得一套房子!陳默這人可以啊,夠大方的。”

林晚愣住了。

她看著李薇。

“薇薇……我不是要房子……我是……我不想離婚……”

“為什麼不想?”李薇湊近了些,“晚晚,你摸著良心說,這兩年你跟陳默過得開心嗎?”

林晚張了張嘴。

開心嗎?

一開始是開心的。新婚燕爾,甜甜蜜蜜。可時間長了,日子就淡了。陳默太安靜了,下班回家就是看書,修他那些破古籍,話都說不幾句。週末要麼宅家,要麼去圖書館,一點意思都冇有。

不像周揚。

周揚會帶她去新開的酒吧,會講笑話逗她笑,會在她朋友圈第一時間點讚評論。

跟他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又年輕了。

“看吧。”李薇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你自己都不確定。晚晚,婚姻是什麼?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要開心,要舒服。你跟陳默在一起,壓抑得要死,連穿什麼衣服他都要管——”

“他冇有管……”林晚弱弱地反駁。

“怎麼冇管?”李薇挑眉,“上次你買了那條露背的裙子,他說什麼來著?‘不太合適吧’——這還不叫管?他就是個老古板,跟不上時代了。”

林晚低下頭。

那條裙子,她後來確實冇怎麼穿過。

“再說了,”李薇繼續,“這次的事,說破天也就是你喝多了,跟同事親密了點。他又冇捉姦在床,憑什麼就要離婚?還拍視頻?惡不噁心啊!一個大男人,心眼小成這樣,以後還能過嗎?”

這話說到了林晚心坎裡。

是啊。

她又冇真的出軌。

就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陳默至於嗎?還偷拍,還拿證據出來,一副要跟她對簿公堂的樣子。

太傷人了。

“所以啊,”李薇握住她的手,“晚晚,你彆怕。他要離,就離。你才三十出頭,長得又漂亮,工作又好,離了婚大把男人追。周揚不是挺喜歡你的嗎?我看他就比陳默強,會玩,懂浪漫,跟你也有共同話題。”

提到周揚,林晚心裡動了一下。

但隨即又想起早上視頻裡那個畫麵。

她有點彆扭。

“周揚他……昨晚確實有點過分……”她小聲說。

“男人嘛,喝多了都那樣。”李薇不以為意,“他又冇強迫你,不是你自己也願意的嗎?”

林晚臉紅了。

她確實……冇有拒絕。

甚至……有點享受那種被熱烈追求的感覺。

“可是……”她還是猶豫,“離婚……畢竟不是小事……”

“哎呀,現在離婚多正常啊。”李薇擺擺手,“我表姐,去年離的,今年就找了個富二代,現在天天朋友圈曬包曬旅遊,不知道多瀟灑。你呀,就是被陳默管得太死了,都不知道外麵世界多精彩。”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你想想,房子歸你,你相當於白賺幾百萬。以後找個更好的,讓他出裝修,出車,你什麼都不用出,多劃算。”

林晚被她說得有點暈。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陳默冰冷的眼神,一邊是李薇描繪的自由瀟灑的未來。

“我……我再想想……”她說。

“還想什麼呀。”李薇掏出手機,翻了翻,遞到她麵前,“你看,這是我昨天刷到的,一個離婚女人的自述。她說離婚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現在自己開工作室,年入百萬,男朋友比前夫帥十倍。”

林晚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精修過的照片,女人穿著職業裝,笑容自信,背景是落地窗和城市夜景。

配文很長,寫她如何從失敗的婚姻中覺醒,如何逆襲。

看起來很勵誌。

“晚晚,”李薇認真地看著她,“你得為自己活。陳默給不了你的,彆人能給。你值得更好的。”

這句話,戳中了林晚心裡最隱秘的地方。

是的。

她值得更好的。

陳默太悶,太無趣,太不懂她。

這兩年,她一直在將就。

現在,也許真的是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的。

但喝完,好像清醒了一點。

“薇薇,”她說,“謝謝你。”

“謝什麼呀。”李薇笑了,“咱倆誰跟誰。對了,你接下來怎麼辦?回家?”

“不回去。”林晚搖頭,“我……我去找個酒店住幾天。”

“住什麼酒店啊,浪費錢。”李薇說,“去周揚那兒啊。他不是租的公寓嗎?肯定有空房間。你正好也晾晾陳默,讓他著急。”

林晚猶豫了。

去周揚那兒?

合適嗎?

“彆想那麼多。”李薇推了推她,“就是暫住幾天。等你倆離了,你自己有房子,想怎麼住怎麼住。現在先去周揚那兒,氣氣陳默,讓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

林晚咬了咬嘴唇。

最後,點了點頭。

“那……我給他發個訊息。”

她拿起手機,點開和周揚的聊天介麵。

手指有點抖。

但還是一字一字敲出來了。

“陳默要跟我離婚。”

發送。

幾乎秒回。

周揚:“???怎麼回事?”

林晚:“昨晚的事,他知道了。拍了視頻,早上攤牌了。”

周揚:“……對不起晚晚,都怪我。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

林晚看著那條訊息,心裡一暖。

看。

這纔是關心她的人。

她回:“冇事。我打算先搬出來住幾天。”

周揚:“來我這兒吧。我公寓有空房間,你先住著,彆委屈自己。”

林晚抬頭看李薇。

李薇衝她使眼色:“去啊。”

林晚低頭,打字:“好。謝謝你。”

周揚:“發地址,我去接你。”

林晚把咖啡館地址發過去。

然後放下手機。

手心有點汗。

“這就對了。”李薇滿意地笑了,“晚晚,記住,女人要狠一點。你越軟弱,男人越欺負你。你得讓他知道,離了他,你過得更好。”

林晚點點頭。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咖啡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上班族匆匆買著咖啡,情侶低聲說笑。

世界還在正常運轉。

她的生活,好像也要轉向了。

也許……真的是個新的開始。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這次,好像冇那麼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