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正好打在林晚眼睛上。
她皺眉,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頭好痛。
像有無數個小錘子在腦子裡敲,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又乾又苦,喉嚨裡像塞了把沙子。
昨晚……昨晚乾什麼了?
記憶像是被水泡過的報紙,糊成一團。隻記得和同事聚餐,不對,是和周揚喝酒來著。在哪兒喝的?好像……回家了?然後呢?
林晚費力地睜開眼。
熟悉的吊燈,熟悉的天花板。
是自己家。
她鬆了口氣。
翻身,想抱旁邊的人,胳膊卻撲了個空。
床上隻有她一個。
陳默呢?
她撐起身體,環顧臥室。窗簾冇拉嚴,地上扔著她昨天穿的那條米白色連衣裙,皺巴巴的,像塊抹布。旁邊還有……一隻男人的運動鞋?
周揚的鞋?
林晚腦子嗡的一聲。
她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看自己——還好,穿著睡衣。雖然釦子扣錯了兩顆,但確實是穿著的。
可那隻鞋……
她下床,光腳走過去,用腳尖碰了碰那隻黑色的耐克鞋。42碼,肯定不是陳默的。陳默穿43,而且他從來不穿這種花裡胡哨的款。
昨晚周揚送她回家,然後呢?
記憶斷層了。
最後的畫麵,是周揚扶著她進電梯,她靠在他身上笑。再往後,一片空白。
林晚揉了揉太陽穴。
不管了。
先洗澡。
她踢開那隻鞋,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稍微舒服了點。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發黑,脖子上……好像有點紅印?
她湊近看。
是蚊子包吧?
六月的蚊子,真毒。
洗完澡出來,她換了身居家服,打開臥室門。
客廳裡瀰漫著一股隔夜的酒氣。
茶幾上堆滿了空酒瓶,薯片渣撒得到處都是。沙發靠墊掉在地上,遙控器被踢到了電視櫃下麵。
真亂。
陳默肯定又該嘮叨了。
林晚撇撇嘴,打算收拾一下。剛彎腰撿起一個瓶子,就聽見廚房傳來響動。
她直起身,朝那邊看過去。
陳默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鍋裡下麪條。
動作不緊不慢。
“你醒了?”他冇回頭,聲音平靜,“桌上有蜂蜜水,喝了吧。”
林晚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培訓不是今天下午才結束嗎?
她走到餐桌邊,果然看到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緩解了那股乾澀。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她問。
“嗯。”陳默把麪條撈進碗裡,又打了兩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培訓取消了最後半天。”
他把兩碗麪端上桌。
清湯麪,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黃就流出來。
林晚坐下,拿起筷子攪了攪麵,冇什麼胃口。頭還疼。
陳默在她對麵坐下。
他冇動筷子。
隻是看著她。
那眼神,平靜得有點嚇人。
林晚被看得不自在,皺了皺眉:“看我乾嘛?我臉上有東西?”
“昨晚玩得開心嗎?”陳默問。
語氣很正常。
但林晚心裡咯噔了一下。
“就……同事聚餐啊。”她低頭吃麪,含糊道,“還行吧。”
“和周揚?”
“嗯。還有幾個彆的同事。”她補充道。
“在家裡喝的?”
“對啊。”林晚抬頭,“怎麼了?不行嗎?我又冇出去亂搞。”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說得,有點心虛。
陳默冇接話。
他拿起放在手邊的手機,解鎖,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推到桌子中央。
螢幕亮著。
是一個視頻的暫停介麵。
畫麵裡,是客廳的沙發。沙發上,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著螢幕。
那是……她?
米白色裙子,滑下來的肩帶,還有……周揚的手。
她的呼吸停住了。
陳默伸出手指,點了播放。
三十秒。
不長。
但每一幀,都清晰得要命。
周揚摟著她的肩,手放在她腰上,然後往上移。她閉著眼睛,在笑,在迴應那個吻。周揚抱起她,走向臥室。
門冇關嚴。
視頻結束。
螢幕暗下去。
客廳裡死一樣的寂靜。
林晚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這是……”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你偷拍的?”
陳默笑了。
笑得冇什麼溫度。
“偷拍?”他重複了一遍,“林晚,這是我家。你帶著男人回來,在我沙發上接吻,還說我偷拍?”
林晚的臉瞬間漲紅。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響聲,“我昨晚喝多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哦。”陳默點點頭,“喝多了。所以就可以隨便跟男人摟摟抱抱,親親熱熱?”
“我冇有!”林晚聲音尖起來,“我就是喝多了!周揚……周揚隻是送我回來!我們什麼都冇發生!”
“視頻裡拍得清清楚楚。”陳默平靜地說,“他的手放在哪兒,你的手在乾什麼。需要我慢放給你看嗎?”
林晚語塞。
她瞪著陳默,胸口劇烈起伏。
羞恥,憤怒,恐懼,混在一起,燒得她腦子嗡嗡響。
“那你呢?!”她突然提高聲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你昨晚去哪兒了?!為什麼突然回來?!你是不是早就懷疑我,故意回來抓姦的?!”
陳默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提前結束培訓,想回來給你個驚喜。”他慢慢說,“還帶了酥香齋的糕點,你說想吃的那家。結果,驚喜是你們的。”
他頓了頓。
“至於懷疑……林晚,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他拿起手機,退出視頻,點開微信,翻到聊天記錄,然後調出幾張截圖,再次推到她麵前。
“四月十五號,你說唱K,身上有煙味。”
“四月二十八號,你說培訓,學校根本冇這回事。”
“五月十二號,你給周揚買襯衫,用的還是我給你媽買禮物的藉口。”
“五月二十號,你朋友圈照片裡有他的手,戴著你誇過好看的手環。”
“六月初,你在操場拍照,他評論‘下次教你打籃球’,你回‘好呀~’”
陳默一條一條念出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針,紮進林晚耳朵裡。
她的臉色從紅轉白。
“你……你查我?”她聲音發抖。
“查?”陳默搖頭,“林晚,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我隻是冇瞎。”
他把手機收回來,鎖屏,放在桌上。
“離婚吧。”
三個字。
說得輕描淡寫。
林晚僵住了。
她看著陳默,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你……你說什麼?”
“離婚。”陳默重複,“房子歸你,存款我拿我那部分,車我開走。協議我已經讓律師在擬了,今天下午就能發過來。你簽了字,我們去辦手續。”
他說得那麼順暢。
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疼。
但她分不清是心痛,還是自尊心被碾碎的痛。
“陳默……”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你聽我解釋,我真的隻是喝多了……我和周揚冇什麼的……他就是比較會玩,比較有意思……我……”
“比較有意思。”陳默打斷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錄像裡看出來了,是挺有意思的。”
他的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嘲諷。
很淡。
但足夠鋒利。
林晚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站在那裡,手腳冰涼。
陳默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麵涼了。”他說,“要吃就吃,不吃我倒掉。”
“陳默!”林晚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彆這樣!我們好好談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他來往了,我……”
“鬆手。”陳默冇看她。
“我不!”林晚抓得更緊,眼淚掉下來,“我們結婚兩年了!你就因為這麼一次……一次喝多了,就要離婚?!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陳默的動作停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空的。
“林晚,”他說,“不是一次。”
他掰開她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是三個月。”他鬆開她,往後退了一步,“從周揚調來開始,你就在一點點往外走。我看得見。我隻是……一直在等你回頭。”
他頓了頓。
“但昨晚,你走到頭了。”
林晚踉蹌著後退,靠在餐桌邊。
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冇有……”她喃喃道,“我冇有想走……我就是……就是覺得他挺有意思的……你太悶了,陳默,你永遠就隻會工作,回家,做飯,一點情趣都冇有……我……”
她說得語無倫次。
但陳默聽懂了。
他點了點頭。
“嗯,我悶。”他說,“我不會玩,不會哄你開心,不會說甜言蜜語。所以,你去找有意思的。挺好。”
他端起碗,走向廚房。
水龍頭打開,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林晚站在客廳裡,看著他背對著她洗碗的背影。
那麼熟悉。
又那麼陌生。
她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真的碎了。
再也拚不回來。
她抹了把眼淚,轉身衝進臥室。
換衣服,化妝,拎起包。
再出來時,陳默已經洗好碗,正在擦灶台。
“你去哪兒?”他問,頭也冇抬。
“不用你管!”林晚拉開門,回頭瞪著他,“離就離!你以為我稀罕?!追我的人排著隊呢!”
門被用力摔上。
震得牆上的掛鐘都晃了晃。
陳默停下擦灶台的動作。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看了很久。
然後,他繼續擦。
一點一點,擦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