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擰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一下，又一下。

然後，她擦乾臉，找出護膚品，一層一層地塗。

粉底，遮瑕，眼影，腮紅。

她化得很慢，很仔細。

像在給自己上妝，也像在給自己打氣。

化完妝，她換了身衣服。

白襯衫，黑長褲，簡單正式。

適合去民政局。

收拾好東西，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空了一半。

冷清。

但乾淨。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下行。

一樓到了。

她走出單元門，陽光嘩啦一下湧過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機震了。

是蘇晴發來的訊息：“林老師，陳默那邊已經確認了。今天下午三點，民政局見。請帶齊證件。”

林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知道了。”

收起手機。

她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今天天氣真的很好。

好得她有點想哭。

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妝會花。

她深吸一口氣，朝小區門口走去。

腳步很慢。

像在走一條很長的路。

一條通往告彆，也通往開始的路。

路邊的小店已經開門了，早餐攤冒著熱氣，老闆娘在門口吆喝。

她想起那盒桂花定勝糕。

涼的，硬的，被她扔掉的。

她停下腳步，轉身，走進那家老字號。

“來一盒桂花定勝糕。”她說。

“剛出鍋的，要等五分鐘。”

“好。”

她站在店門口，看著師傅把糯米粉倒進蒸籠，一層層鋪開，撒上桂花。

熱氣蒸騰，帶著清甜的香氣。

五分鐘後，她接過那盒糕點。

燙的，軟軟的，紙袋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她低頭，看著那盒糕點。

然後，她打開盒子，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桂花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一滴，砸在糕點盒上。

她站在原地，一邊哭，一邊把那塊糕點吃完。

然後，她擦乾眼淚，合上盒子。

放進包裡。

繼續往前走。

民政局，在三點等她。

民政局在三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林晚看見了陳默。

他背對著她站在視窗，正在看手機。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淺藍色襯衫照得有些發白。襯衫是新的，她冇見過——以前的衣服都是她陪他買的，要麼灰要麼黑，從冇買過這種顏色。

他換風格了。

或者說，她的審美，他不用再遷就了。

林晚站在電梯口，攥緊了包帶。

手心全是汗。

她今天穿了那條藏青色連衣裙。陳默以前說她穿這個顏色顯白，她嫌老氣，很少穿。今天翻遍了衣櫃，還是穿上了。

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也扣著。

像盔甲。

陳默似乎感應到什麼，轉過頭。

看見她，他愣了一下。

很短暫。

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跟普通熟人打招呼：“來了。”

林晚的喉嚨像塞了團棉花。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不遠不近。

正好是陌生人的安全線。

陳默冇再說話。

他繼續低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林晚側過頭，想看清他在看什麼，但角度不對，隻瞥見一片淺藍色的介麵——好像是咖啡館的菜單。

他在看咖啡館的菜單。

這個時候。

她垂下眼睛。

指甲掐進掌心，生疼。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蘇晴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袋。她今天穿了套灰色西裝，頭髮挽得很利落，看見陳默點了點頭，又朝林晚禮節性地微笑。

“林老師。”她說。

“蘇律師。”林晚也點頭。

“材料都帶齊了吧？”蘇晴打開檔案袋，“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協議列印版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