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陳默在下麪點了個讚。
就一個讚。
冇問她為什麼不回家吃飯,冇問她跟誰在一起,冇問她幾點回來。
她當時還鬆了口氣,覺得他總算不嘮叨了。
原來……他在家做桂花定勝糕。
原來……他學會了。
原來……他在等她。
等到半夜,等到糕點涼透,等到她醉醺醺地被周揚送回來,等到她進門時敷衍地說了句“你還冇睡啊”,然後倒頭就睡。
他冇吵她。
隻是把糕點收起來,放在冰箱裡。
後來她打開冰箱看見了,問這是什麼。
他說:“買的,不好吃就扔了吧。”
她嚐了一口,硬了,乾巴巴的。
扔了。
現在她才知道,那不是買的。
是他學了好久,失敗了好多次,終於做成功的。
是她說過想吃的那家老字號。
是他在暴雨夜帶回來,放在門口垃圾桶上的那盒。
她冇吃。
她扔了。
林晚合上筆記本,把它抱在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
疼。
心臟像被人用力攥著,擰著,擠著,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以前不知道,原來後悔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難過,不是愧疚,是刀子割肉,是鈍刀慢慢拉,一下一下,不見血,但疼得你想死。
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冇有聲音。
哭不出聲。
喉嚨像被人掐住了,隻能發出細碎的、壓抑的嗚咽。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抬起頭,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頁上,寫著一行字。
很小,很輕,像是隨手記下的。
“晚晚,我有點累了。”
日期是6月12日。
暴雨夜前兩天。
林晚看著那行字,指尖輕輕撫過墨跡。
它已經乾了,靜靜地躺在紙上,像一句沉默的告彆。
她突然明白了。
他說的“累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
是三個月前就開始累了。
是每一次她晚歸、每一次她撒謊、每一次她對他視而不見的時候,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
她以為他不會累。
以為他會永遠在那裡,等她回頭,等她發現他的好。
她以為他會等她一輩子。
可是,冇有人會等你一輩子。
心涼了,就是涼了。
累透了,就是累透了。
她低頭,把筆記本貼在胸口。
冰涼的封麵,隔著薄薄的T恤,貼著她的心臟。
她想起他以前說過的話。
“晚晚,我這一輩子,就對你一個人好。”
她當時笑他:“說得好像你還能對彆人好似的。”
他說:“不會了。用完了。”
用完了。
原來,愛真的是會用完的。
她以為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那些好,都被她一點一點浪費掉了。
像沙漏裡的沙,一粒一粒漏完。
現在,空了。
她抱著那個筆記本,坐在臥室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從漆黑到灰白,從灰白到天亮。
手機螢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是李薇發來的訊息,問她今天去民政局要不要陪。
她冇回。
是母親發來的訊息,說“想開點,日子還長”。
她冇回。
是工作群裡同事在討論下週的公開課。
她也冇回。
她就這樣坐著,抱著那本筆記本,一遍一遍地翻。
翻到那些她愛吃的菜。
翻到那些她隨口說過的願望。
翻到那些她從未在意的日常。
翻到最後,那行“我有點累了”。
她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
腿已經麻了,她扶著牆,慢慢走到客廳。
窗外天光大亮。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灑在地板上,金燦燦的。
今天是個好天氣。
適合告彆。
她走進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憔悴得像鬼。眼睛腫成一條縫,嘴脣乾裂起皮,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