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電話：“喂？”

“陳默，”蘇晴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點雜，像是在街上，“方便說話嗎？”

“方便。”陳默看了眼吧檯，陸薇正在洗杯子，背對著他，頭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繫著條深藍色的圍裙。

“離婚協議的終稿我發你郵箱了。”蘇晴說，“你看一下，冇問題的話，我就通知林晚那邊，約時間去民政局。”

陳默“嗯”了一聲。

“有個變動，”蘇晴頓了頓，“關於房產部分，我建議你再考慮一下。”

“怎麼說？”

“按照現在的條款，房子歸林晚，但她要獨自承擔剩餘貸款。”蘇晴說，“根據我的經驗，如果將來她還不上貸款，銀行追責，作為曾經的主貸人，你可能會被牽連。”

陳默沉默了幾秒。

“你的建議是？”

“兩個選擇。”蘇晴很乾脆，“要麼房子賣掉，錢平分。要麼，協議裡加一條特彆聲明，明確她個人承擔所有後續債務，與你無關。萬一真出事，你能撇清關係。”

陳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個媽媽牽著小孩過馬路，小孩手裡拿著彩色氣球，笑得很大聲。

“加聲明吧。”他說。

“確定？”蘇晴問，“其實賣掉更乾脆。那房子地段不錯，現在出手能賺一筆。”

“不賣。”陳默搖頭，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給她吧。她喜歡那房子。”

蘇晴歎了口氣。

“行，你是委托人，你說了算。”她說，“那我加一條：‘房屋歸林晚所有，自本協議生效之日起，該房產後續一切貸款、稅費、物業等費用，均由林晚個人承擔，與陳默無關。若因此產生任何債務糾紛，陳默不承擔任何責任。’”

她念得很慢，很清晰。

陳默聽著，心裡冇什麼波瀾。

“好。”他說。

“另外，”蘇晴又說，“存款平分那部分，你要不要要求她提供銀行流水？我怕她隱瞞。”

“不用。”陳默說，“她有多少是多少，我不計較。”

“陳默，”蘇晴的聲音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大度，但這是離婚，不是慈善。該你的，你得拿。”

陳默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

“蘇晴，我真不在乎那點錢。”他說，“離都離了，何必算那麼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呀，”蘇晴終於說，“還是心軟。”

“不是心軟。”陳默看著窗外的陽光，“是累了。不想再為錢的事跟她扯皮。”

他說的是實話。

這兩個月，他確實累了。從發現出軌，到收集證據，到談判，到簽字。每一件事，都像在抽乾他最後一點精力。

現在，他隻想趕緊結束。

乾淨利落地結束。

至於錢……隻要夠他重新開始就行。

“好吧。”蘇晴妥協了，“那協議就這樣定了。我發你，你看完給我回覆。冇問題的話，我明天就聯絡林晚。”

“好。”

掛了電話，陳默放下手機。

吧檯那邊，陸薇已經洗完了杯子，正在擦櫃檯。見他看過去，她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有事？”她問。

“工作上的事。”陳默說。

陸薇冇多問，轉身去整理書架。她把歪掉的書扶正，用雞毛撣子輕輕撣去灰塵，動作很輕，很專注。

陳默看著她。

突然覺得，這樣的午後，很舒服。

安靜，溫暖，冇有人打擾。

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晴發來的郵件。

他點開，下載附件。

PDF檔案，五頁。他快速瀏覽了一遍，和剛纔電話裡說的一樣。房產歸林晚，債務聲明，存款平分，車輛歸他，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條款。

翻到最後一頁，是簽字的地方。

空白的，等著兩個人的名字。

陳默盯著那個空白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