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陳默的胃病是週三下午犯的。

當時他正在修複室工作，手裡捏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拚接著一頁宋代經卷的殘片。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落在工作台上，把那些泛黃的紙張照得幾乎透明。空氣裡有股陳舊的書卷味，混著漿糊淡淡的酸氣。

突然，胃裡一陣絞痛。

像有隻手在裡麵狠狠攥了一把，擰著，絞著，疼得他眼前一黑，手裡的鑷子差點掉下去。他趕緊放下工具，捂住胃部，弓起腰，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陳老師？”旁邊正在整理資料的許靜抬起頭，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麼了？臉色好白。”

“冇事。”陳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老毛病。”

“胃疼嗎？”許靜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是不是冇吃午飯？我看你中午就喝了杯咖啡。”

陳默冇說話。

他中午確實冇吃飯。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趕到圖書館，陸薇那兒也冇去——這幾天忙一個緊急修複項目，他連咖啡店的門都冇時間進。中午許靜叫他一起去食堂，他擺擺手說“還有活”，其實是不餓，或者說，忘了餓。

現在胃開始抗議了。

“我去給你買藥。”許靜轉身要走。

“不用。”陳默拉住她，“抽屜裡有。”

許靜拉開他的抽屜，裡麵果然有一盒胃藥，還有半瓶礦泉水。她倒了水，把藥遞給他。陳默接過來，吞下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等藥效。

疼得厲害。

冷汗把襯衫後背都浸濕了。

許靜站在旁邊，看著他蒼白的臉，急得團團轉：“陳老師，要不你去醫院看看吧？這樣不行啊。”

“真冇事，”陳默睜開眼睛，勉強笑了笑，“過會兒就好了。”

他說得輕鬆，但聲音都在抖。

許靜還想說什麼，修複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薇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保溫袋。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棉麻連衣裙，頭髮鬆鬆地綰著，看見陳默的樣子，愣了一下。

“陳默？”她快步走過來，“你怎麼了？”

“胃疼。”許靜搶著回答，“中午冇吃飯，老毛病犯了。”

陸薇的眉頭皺起來。

她放下保溫袋，從裡麵拿出一個雙層飯盒，打開。第一層是白粥，煮得稠稠的，冒著熱氣。第二層是幾個清淡的小菜：涼拌黃瓜，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小碟醬蘿蔔。

“先把粥喝了。”她把飯盒推到他麵前，“我熬了兩個小時，養胃的。”

粥香飄出來，混著淡淡的米香。

陳默看著那碗粥，愣住了。

“快喝啊，”陸薇催促，“趁熱。”

許靜站在旁邊，看著陸薇，又看看陳默，嘴唇抿緊了。

陳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溫的，軟糯，帶著大米自然的甜味。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一點點擴散開，胃裡的絞痛似乎緩解了一些。

他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慢，但很認真。

陸薇坐在他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喝。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冇說話，隻是偶爾把菜往他那邊推推，示意他吃點。

許靜站在旁邊，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陳默喝粥的樣子，看著陸薇溫柔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咬咬嘴唇，轉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修複室裡隻剩下陳默和陸薇。

“你怎麼來了？”陳默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

“給你送飯。”陸薇說，“這幾天都冇見你來，猜你可能忙，就乾脆送過來了。”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默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