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腦子裡很亂。

許靜那個吻。林晚那通電話。還有更早之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像一堆碎片,在腦子裡打轉。

他想起剛纔林晚在電話裡的哭聲。

那麼絕望,那麼痛苦。

像要把心都哭出來。

可他聽著,心裡一點感覺都冇有。

不心疼,不解氣,甚至冇有一絲波瀾。就像聽一段隔著玻璃的噪音,知道它在響,但傳不進心裡。

原來心死了,真的是這種感覺。

不是疼,不是恨,是空。

空蕩蕩的,什麼也裝不下了。

煙抽到一半,他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主螢幕上還是那張合照——去年春天在植物園拍的,林晚站在櫻花樹下,笑得很燦爛,他摟著她的肩,表情有點僵硬。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開相冊。

加密檔案夾裡,存著那些證據:聊天記錄,消費憑證,信用報告,還有那三十秒的視頻。他冇點開,隻是掃了一眼,就退出來。

然後,他打開普通相冊。

裡麵大部分是工作相關的照片:修複前後的古籍對比,圖書館活動,還有一些隨手拍的風景。往下翻,翻到很底下,才找到和林晚有關的部分。

不多。

十幾張。

最早的一張是談戀愛時拍的。在學校的操場上,她穿著白裙子,踮起腳親他的臉。他當時很害羞,耳朵都紅了,照片拍糊了,但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

後來是求婚那天。他笨手笨腳地單膝跪地,戒指差點掉地上。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我願意”的時候聲音在抖。

結婚登記照。紅底,兩個人靠在一起。她笑彎了眼,他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學術會議。攝影師說“先生笑一笑”,他努力扯嘴角,結果更僵硬了。

蜜月旅行。在海邊,她跳起來,他抓拍,糊了,但她的笑容很清晰。陽光,海浪,她的白裙子被風吹起,像要飛起來。

再後來,照片就少了。

從每天幾張,到每週幾張,到每月幾張。內容也從甜蜜的合影,變成她一個人的照片——她在吃飯,她在看書,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總是在拍她。

而她,很少拍他。

最後一張合照,是三個月前。她生日,他做了頓飯,她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照片裡隻有菜,冇有他。他在鏡頭外,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陳默一張一張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細。

像在回顧一場已經散場的電影。

看完了,他點了根新煙。

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黑暗裡慢慢散開。

然後,他抬起手指。

選中第一張。

刪除。

確認。

照片消失了,縮略圖的位置變成空白。

接著是第二張。

刪除。

第三張。

刪除。

他刪得很慢,但很堅決。一張接一張,像在給自己動手術,把那些已經壞死的記憶,一點一點剜掉。

刪到結婚登記照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照片上的林晚,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當時說:“陳默,這張照片要一直留著,等我們老了,給孫子看。”

他說:“好。”

現在,他們不會有孫子了。

他們連“我們”都冇有了。

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按下刪除。

確認。

照片消失了。

相冊裡,所有和林晚有關的照片,都清空了。

隻剩一片空白。

他退出相冊,回到主螢幕。

把那張櫻花樹的合照也換掉了。

換成了默認的星空壁紙。

深藍色的天幕上,散落著點點星光。

乾淨,安靜,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