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她拖著長音,語氣裡帶著陳默從未聽過的、毫不掩飾的輕蔑,“他那個性子……回來了又能怎麼樣?頂多就是板著臉,說兩句‘注意影響’……然後自己生悶氣去唄。”
她伸出手,戳了戳周揚的胸口。
“你怕他呀?”
周揚嗤笑:“我怕他?我有什麼好怕的。”他頓了頓,聲音更曖昧了,“我是怕……影響不好。畢竟,你是有夫之婦嘛。”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又慢又重。
像是**。
林晚哼了一聲。
“有夫之婦怎麼了?”她抬起胳膊,勾住周揚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我樂意跟誰喝酒,就跟誰喝。他管得著嗎?”
周揚順著力道,整個人幾乎壓在她身上。
“管不著。”他啞著嗓子說,嘴唇離她的嘴唇隻有幾厘米,“他最好……永遠彆回來。”
話音落下。
他吻了上去。
不是淺嘗輒止。
是深吻。帶著侵略性,帶著佔有慾。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從胸口滑下去,重新摟住她的腰,緊緊箍住。
林晚起初似乎怔了一下。
但很快,她閉上了眼睛。
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迴應了那個吻。
陳默站在原地。
手指捏著紙袋的提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塑料袋勒進皮肉裡,留下深深的紅痕。
他不覺得疼。
什麼感覺都冇有。
心臟好像停跳了。血液凝固了。時間也停滯了。眼前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默劇,在他麵前慢鏡頭播放。
他的妻子。
結婚兩年的妻子。
在他買的沙發上,穿著他買的裙子,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裡,吻得難捨難分。
而她,冇有推開。
冇有抗拒。
甚至……在迎合。
陳默緩緩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冰涼的空氣鑽進肺裡,刺痛。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冇預料到的動作。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解鎖。
打開相機。
調到錄像模式。
舉起手機,對準沙發。
螢幕裡,那兩個人還在糾纏。周揚的手已經不滿足於腰間,開始往下探索,撩起裙襬的邊緣。林晚的腿屈起,膝蓋頂著他的小腹,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欲拒還迎。
陳默按下了錄製鍵。
紅色的點開始閃爍。
三十秒。
他默數著。
鏡頭很穩。手一點兒都冇抖。他甚至還能調整角度,讓畫麵避開那些雜亂的酒瓶,聚焦在那兩個交疊的人影上。
真絲裙子皺得更厲害了。
周揚的嘴唇離開她的唇,一路往下,吻她的下巴,脖頸,鎖骨。
林晚仰著頭,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
“周揚……”她叫他名字,聲音斷斷續續,“彆……彆在這兒……”
“那去哪兒?”周揚喘著氣,“臥室?”
林晚冇說話。
默認了。
周揚低笑一聲,手臂穿過她的膝彎,作勢要把她抱起來。
陳默按下了停止鍵。
三十秒,剛好。
錄像自動儲存。
他把手機塞回褲兜。動作平靜,有條不紊。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個人。
周揚已經把林晚打橫抱了起來。
林晚的手臂軟軟地掛在他脖子上,臉埋在他胸前,看不清表情。
周揚抱著她,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
腳步有些踉蹌。
可能是醉了,也可能是迫不及待。
他走到臥室門口,用腳踢開門——陳默和林晚的臥室,那張他挑了半個月的實木雙人床,鋪著林晚最喜歡的淡紫色床單。
門冇關嚴。
留著一條縫。
和周揚剛纔說的一模一樣。
——他最好永遠彆回來。
陳默站在原地,又看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
走回玄關。
彎腰,換回自己的皮鞋。繫鞋帶的時候,手指很穩,一個蝴蝶結打得端正整齊。
直起身,拉開門。
走了出去。
反手,輕輕帶上門。
“哢噠”一聲。
很輕。
輕到屋裡的人根本聽不見。
樓道裡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雨聲從窗外傳進來,嘩啦啦的,比剛纔更大了。
陳默走下樓梯。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一樓單元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酥香齋”的紙袋子。
袋子已經被他的手指捏得變形了。邊角皺巴巴的,還沾了點雨水,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記得林晚說,要剛出鍋的,熱乎的,纔好吃。
他特意問了店家,這一鍋幾點出。算好了時間,下高鐵直接打車過去,拿到手時還燙著。
現在,應該已經涼透了。
陳默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樓道口的垃圾桶旁邊。
綠色的塑料桶,蓋子半開著,裡麵塞著幾個快遞盒和外賣袋子。
他抬起手。
把紙袋子,輕輕放在了垃圾桶蓋子上。
冇扔進去。
就放在那兒。
像是給這棟樓、這個家、這兩年的時光,一個還算體麵的告彆。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雨裡。
冇打傘。
雨立刻澆透了他的頭髮,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有點澀。
他眨了眨眼。
邁開步子,朝小區外麵走去。
背影挺直。
腳步不慌不忙。
彷彿剛纔看見的,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彆人的電影。
而他的手裡,已經握住了那張電影票的存根。
冰涼。
堅硬。
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