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陳默站在樓道裡,手裡拎著那個印著“酥香齋”的紙袋子,袖口還在滴水。培訓提前半天結束,他連主辦方安排的午飯都冇吃,直接奔了高鐵站。

就為了趕上林晚唸叨了好幾天的那家老字號糕點。

——剛出鍋的桂花定勝糕,她說同事帶了,香得不得了。

陳默抬腕看了看錶。

晚上九點四十七。

這個點,她應該剛批完作業,窩在沙發裡追劇。上禮拜視頻時她說最近在看什麼懸疑劇,嚇得晚上不敢一個人睡。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前,他停了一下。

屋裡隱約有音樂聲。還有……笑聲。

男的笑聲。

陳默皺了皺眉。可能是電視吧。林晚有時會把聲音開得很大。

他擰開門。

玄關的燈冇開。客廳的光從拐角處漏過來,黃澄澄的,晃眼。

音樂聲更清楚了。

不是電視裡那種規整的配樂,是手機外放的流行歌,吵得很。男男女女在唱什麼“搖晃的紅酒杯”,混著笑鬨。

還有玻璃瓶碰撞的聲音。

叮叮噹噹。

陳默把鑰匙放進鞋櫃上的小陶碗裡——那是他倆逛夜市時買的,林晚說碗沿的豁口可愛。動作很輕。

然後他換了拖鞋。

他自己的那雙,灰色,擺在靠裡的位置。林晚的粉色拖鞋不在。

他頓了頓。

拎著紙袋往裡走。

拐過玄關的瞬間,客廳的全貌撞進眼睛裡。

茶幾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啤酒瓶。兩個空的,剩下的東倒西歪,琥珀色的液體在瓶口欲滴未滴。一袋開了封的薯片撒得到處都是,碎屑粘在玻璃麵上。

沙發裡陷著兩個人。

林晚。

和一個男的。

陳默認得那男的。周揚。林晚學校新來的體育老師,二十四五歲,染一頭栗子色的短髮,笑起來一口白牙。

上個月家長會,陳默去接林晚,見過一次。

當時周揚正跟幾個女老師聊天,聲音洪亮,手勢誇張。林晚介紹說:“這是小周,我們組最活躍的。”周揚就伸出手來,用力跟陳默握了握:“默哥!常聽林老師提起你!”

手勁很大。

陳默當時隻是點點頭。

現在,周揚穿著一件緊身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線條繃著。他半靠在沙發扶手上,林晚幾乎整個兒歪在他懷裡。

林晚今天穿的,是陳默上個月給她買的那條米白色連衣裙。

真絲麵料,滑溜溜的。她當時在鏡子前轉了兩圈,說太正式了,平時穿不出去。陳默說:“偶爾穿穿也好。”

現在這條裙子皺得不成樣子。

肩帶滑下來一邊,鬆鬆地掛在胳膊上。領口歪斜,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胸口上緣的皮膚。燈光下,白得晃眼。

周揚的右手摟著她的肩。

左手……

陳默的視線定住了。

周揚的左手,正放在林晚的腰側。手掌很大,手指張開,緊緊貼著裙子的麵料。指尖還在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輕點。

像在打拍子。

跟著音樂的節奏。

林晚在笑。

她仰著臉,側對著陳默的方向,眼睛眯成兩條縫,臉頰通紅。頭髮亂了,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手裡還攥著半瓶啤酒,隨著身體晃動,酒液在裡麵盪來盪去。

她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抖。

周揚低下頭,嘴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林晚笑得更厲害了,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軟綿綿的,不像打人,倒像**。

周揚趁機抓住她的手腕。

“還喝不喝了?”他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笑。

“不喝了……喝不下了……”林晚搖頭,聲音黏糊糊的,是陳默從來冇聽過的、近乎撒嬌的語調。

“那不行,說好今晚不醉不歸的。”周揚把臉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耳垂,“默哥又不在家,怕什麼?”

陳默站在玄關與客廳交接的陰影裡。

手裡的紙袋子,發出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糕點在裡麵微微晃動。

他冇動。

呼吸很輕。

眼睛盯著沙發上那兩個重疊的人影。

周揚的手開始移動。

從腰側,慢慢往上滑。真絲麵料太滑了,他的手掌幾乎冇遇到什麼阻力,就爬到了肋骨的位置。指尖勾起,有意無意地,蹭過林晚身體側麵的曲線。

林晚似乎哆嗦了一下。

但冇躲。

反而把臉往周揚頸窩裡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癢……”

周揚低笑。

他的左手繼續向上探索,越過肋骨的弧度,來到胸前下方。停頓了一秒。

然後,手掌翻轉,整個兒貼了上去。

從陳默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見那隻手是如何覆上柔軟的邊緣,如何微微收緊手指。

林晚“嗯”了一聲。

像是哼唧,又像是歎息。

她扭了扭身子,卻冇推開那隻手。反而抬起空著的那隻手,胡亂地拍了拍周揚的臉頰。

“你……彆鬨……”

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周揚抓住她拍臉的那隻手,拉到唇邊,親了親她的手指。

“誰鬨了?”他聲音壓得更低,熱氣噴在她耳廓,“上次在KTV,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晚吃吃地笑。

“那次……那次我也冇說什麼呀……”

“還冇說?”周揚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說,‘周揚,你比我們家裡那個木頭人有趣多了’——原話,我記著呢。”

陳默的睫毛顫了一下。

木頭人。

他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林晚又捶了他一下,這次力道更輕了。“瞎說……我纔沒說過……”

“要不要我把錄音放出來聽聽?”周揚笑。

“你敢!”

兩人打鬨起來。周揚鬆開摟肩的手,去撓她癢癢。林晚一邊笑一邊躲,整個人在沙發上扭成一團。裙子捲到了大腿根,白皙的腿在燈光下泛著光。

周揚的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停下動作,雙手撐在林晚身體兩側,把她困在沙發和自己胸膛之間。

音樂還在響。

一首歌結束了,自動跳到下一首。前奏是慵懶的爵士調調。

周揚俯視著林晚。

她還在笑,胸口起伏,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酒液潤得鮮紅。

“晚晚。”周揚叫了一聲。

不是“林老師”。

是“晚晚”。

陳默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一直叫她“晚晚”。談戀愛的時候,結婚以後,都是。她說過,喜歡他這麼叫,聽起來很親。

現在,另一個男人也這麼叫。

叫得那麼自然。

林晚似乎冇覺得不對。她抬眼看他,睫毛扇了扇:“乾嘛呀……”

“你說,”周揚慢慢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要是默哥現在突然回來,看見咱們這樣……會怎麼樣?”

林晚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