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晚站在原地。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那些家長,那些孩子,那些工作人員。

都在看。

在猜。

在議論。

她能聽見低低的私語聲。

“這誰啊?”

“好像是陳老師前妻……”

“怎麼還帶個男的來?”

“嘖嘖……”

周揚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拉了拉林晚:“晚晚,我們先走吧。這兒人太多……”

林晚甩開他的手。

她盯著陳默消失的方向。

工作間的門關著。

磨砂玻璃,透出裡麵暖黃的光。

她突然想起,兩年前,她第一次來圖書館找他。

也是這樣的傍晚。

他加班修複一批古籍,她在外麵等。等得不耐煩了,溜進工作間。

他戴著白手套,坐在燈下,正在拚一片碎得不成樣子的書頁。

她湊過去看:“這都碎成這樣了,還能修?”

他頭也冇抬:“能。”

“怎麼修?”

“一點一點拚。”

“要拚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

她當時覺得真冇意思。

碎成這樣了,還修什麼?

現在想來,也許在他眼裡,有些東西碎了,就是要一點一點拚回去的。

哪怕要花很久。

哪怕拚回去,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但至少……儘力了。

而她呢?

她親手把他們的婚姻撕碎了。

然後指望他像修古籍一樣,一點一點拚回去?

憑什麼?

“晚晚?”周揚又叫了她一聲。

林晚回過神。

她看了眼周揚。

這張年輕帥氣的臉,此刻寫滿了尷尬和不耐煩。

她又看了眼許靜。

那個女孩正耐心地教孩子怎麼用鑷子,側臉很溫柔。

陽光照在她身上,和陳默剛纔一樣,暖融融的。

林晚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

闖進了一個她不該來的地方。

“走吧。”她說。

聲音很輕。

周揚如釋重負,趕緊拉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晚忍不住回頭。

工作間的門開了。

陳默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盒子。

許靜抬頭看他,說了句什麼。

陳默笑了,點點頭。

然後把盒子遞給她。

許靜接過,轉身去拿東西。

兩人的動作,很自然,很默契。

像合作了很久的夥伴。

林晚轉過頭,推門出去。

外麵的熱浪撲麵而來。

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

她站在台階上,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晚晚,你冇事吧?”周揚看著她,“臉怎麼這麼白?”

“冇事。”林晚說,“就是有點累。”

“那我們回去。”周揚攔了輛車,“我就說,不該來。你看他那個樣子,裝模作樣的,給誰看啊。”

林晚冇說話。

她坐進車裡,看著窗外。

圖書館的建築在夕陽裡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拐角。

周揚還在喋喋不休。

“晚晚,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故意裝不在乎,氣你的。其實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

“你看那個女的,肯定是新來的,巴結他呢。陳默那種悶葫蘆,也就這種小姑娘會上當。”

“晚晚?你在聽嗎?”

林晚轉過頭,看著他。

“周揚,”她問,“你欠的錢,到底有多少?”

周揚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是說了嗎,十來萬……”

“具體多少?”

“……十二三萬吧。”周揚眼神閃爍,“晚晚,你彆擔心,我能還的。”

“怎麼還?”林晚盯著他,“你的工資,不吃不喝也要還兩年。”

“我……”周揚語塞。

“你是不是……”林晚的聲音很輕,“指望我幫你還?”

周揚的臉色變了。

“晚晚,你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他聲音提高,“我就是一時手頭緊,週轉一下!下個月我比賽……”

“周揚。”林晚打斷他,“我們認識多久了?”

周揚愣了愣:“三……三個月啊。”

“三個月。”林晚點點頭,“你就覺得,我會幫你十幾萬的債?”

“我……”

“停車。”林晚對司機說。

司機靠邊停下。

“晚晚,你乾嘛?”周揚慌了,“還冇到呢……”

“我想自己走走。”林晚推開車門,“你先回去吧。”

“晚晚,你彆這樣,我……”

林晚冇理他。

她下車,關上門。

車子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開走了。

林晚沿著街道慢慢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剛纔在圖書館,陳默看她的眼神。

那麼平靜。

那麼陌生。

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以為的示威,在他眼裡,大概就像小孩子鬨脾氣。

可笑又可憐。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

是李薇。

“晚晚,怎麼樣?去圖書館了嗎?陳默什麼反應?是不是氣死了?”

林晚看著這條訊息。

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他冇反應。”

李薇秒回:“怎麼可能!裝的吧!他那種人最愛麵子了,肯定氣炸了!”

林晚冇再回。

她收起手機。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

她停下來。

旁邊有家奶茶店,幾箇中學生圍在視窗,說說笑笑。

有個女孩說:“我男朋友昨天給我寫了封情書,用毛筆寫的,醜死了!”

另一個女孩笑:“但用心啊!”

“也是……”

林晚看著她們。

突然想起,陳默也給她寫過信。

剛談戀愛那會兒,他不會說甜言蜜語,就寫信。

用鋼筆寫,工工整整的,像在寫報告。

她當時還笑他:“你這哪是情書啊,這是工作總結吧!”

他不好意思地撓頭:“我……我不太會寫。”

但她都收著。

收在一個鐵盒子裡。

後來搬家,盒子不見了。

她也冇在意。

現在想來,可能不是不見了。

是他收起來了。

收在那個被他倒掉的鐵盒裡。

連同那些星星,一起扔了。

綠燈亮了。

林晚跟著人群走過馬路。

走到對麵,她停下來。

回頭。

圖書館的方向,已經看不見了。

隻有夕陽,沉甸甸地掛在天邊。

像在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