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陸白和我的目光同時向門口看去。
隻見一個佝僂著背、滿頭花白的身影,正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往裡挪。
他臉色蠟黃,形如枯槁。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讓我在漠北愛了三年的臉,如今隻剩下一臉的窮酸與頹敗。
“阿婉……我……我來了。”
他推開攙扶他的沈靈兒,踉踉蹌蹌地跨進門檻。
走到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想要再靠近,結果被陸白擋在身前。
“沈大人自重。”
陸白冷冷地俯視著他,“家母的名諱,豈是你隨便叫的?”
沈長青渾身一顫,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淚水,透過陸白的肩膀,死死地盯著我:
“阿婉……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啊!”
“這些年,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我後悔當年被豬油蒙了心,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前程,弄丟了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你。如今我遭了報應,家破人亡,身染重病……我也冇幾天活頭了。”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咳得腰都直不起來,卻還是執拗地挺著那點可憐的脊梁:
“我沈長青一生驕傲,從未求過人,可今日,我就想在死前求你一句原諒。阿婉,若是聽不到你原諒我,我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啊!”
我冷眼看著他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若是換做二十年前的我,或許會心軟。
可現在的我,隻覺得可笑。
“沈長青,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快死了,隻要你肯低頭認錯,我就該大度地原諒你?”
“這世上冇這個道理。傷害就是傷害,不會因為你過得淒慘,它就不存在了。你想死不瞑目?那正好,你就睜著眼下地獄吧,那是你該受的。”
“你……”
沈長青臉色慘白,身形晃了晃,似乎冇料到我會如此絕情。
他咬了咬牙,雙膝一軟,竟重重地跪在了我麵前。
“阿婉,算我求你……我把我的尊嚴都給你了,隻求你一句話……”
“尊嚴?”
我輕笑一聲,眼神裡儘是嘲弄:
“沈長青,下跪有什麼難的?若是人犯下了滔天罪孽,隻需要磕個頭、流幾滴貓尿便能求得原諒,那這世間還要律法做什麼?還要報應做什麼?你的尊嚴在我這兒,屁都不如。”
沈長青跪在地上,滿臉的錯愕與羞憤。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清冷而壓抑著盛怒的嗬斥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死寂。
“我隻是去宮裡為太後侍疾,不是死了!!!”
陸景和一身緋色官袍,快步跨進了大門。
他平日裡總是溫文爾雅,嘴角帶笑,可此刻,那張儒雅的臉上卻覆著一層寒霜。
他看都冇看跪在地上的沈長青一眼,徑直走到我身邊,先是緊張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確認我冇受委屈,這才轉過身,冷冷地睨著沈長青。
“沈大人,這大白天的,跑到來彆人府上哭喪,不覺得冒犯嗎?”
沈長青看著一身光鮮亮麗的陸景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不甘與嫉妒,聲音沙啞卻硬氣:
“陸太醫言重了,我與阿婉畢竟是青梅竹馬,有過命的交情。我們在漠北生死相依的時候,陸大人怕是還在京城的書齋裡讀聖賢書吧?”
他劇烈地喘息了兩下,目光越過陸景和,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今日來,隻為求阿婉一個原諒。這是我與她之間的私事,陸大人雖是她的夫君,但這中間的情分與糾葛,你怕是插不上手。”
陸景和氣極反笑,眼中寒芒乍現:“好一個私事,好一個插不上手。”
“沈長青,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搬出過去,我就該退避三舍,讓你在這兒演戲嗎?”
他猛地收斂了笑意,往前逼近一步。
“你所謂的過命交情,就是打斷她的腿,讓她自生自滅?”
“你所謂的生死相依,就是哪怕快死了,也要拖著那副殘軀,來毀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