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市的喧囂如同一鍋煮沸的粥,人聲鼎沸中夾雜著討價還價的爭吵和法器碰撞的脆響。
李長生壓低了鬥笠,在扔下那句誘餌後,並冇有回頭去看張靈兒的反應。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合格的苟道中人,他深知“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萬一張靈兒那個刁蠻大小姐當場發飆,把他這個“好心路人”抓回去審問,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像是一滴水彙入大海,藉著周圍攢動的人頭,迅速消失在了雜貨鋪的視野盲區。
“誘餌已經撒下,至於魚咬不咬鉤,那就看天意了。”
李長生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十幾塊靈石。
那是李思思給的五十塊“分手費”,扣除買煉製玉肌露的原材料和入場費,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還得買點護身的東西。”
李長生一邊隨著人流漫無目的地閒逛,一邊在心中盤算。
現在的他,防守端有“穩健的心態”和即將到手的靈石;輔助端有“造化空間”和煉丹術;唯獨攻擊端,除了那把用來挖土的靈鋤,幾乎是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煉氣三層的菜鳥,正麵硬剛肯定是不行的。
劍修?太招搖,且費錢。一把下品飛劍都要上百靈石。
體修?太累,且容易捱揍。
符修?太貴,一張火球符就要兩塊靈石,扔出去就是扔錢。
“得找一種隱蔽、陰毒、成本低,最好能配合我的毒術發揮最大威力的手段。”
李長生那雙隱藏在鬥笠下的眼睛,如同雷達一般在路邊的地攤上掃視。
黑市的地攤區是散修們的最愛,這裡東西雜亂,真假難辨。有運氣好的能淘到上古殘片,也有倒黴蛋買到一堆廢銅爛鐵。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李長生的腳步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瘦得像猴精一樣的青年,正盤著腿坐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塊破布,上麵稀稀拉拉地放著幾樣東西:幾塊不知名的礦石,兩張畫廢了的符籙,還有一本缺了角的發黃舊書。
李長生的目光,正是落在那本書上。
書封上寫著四個古樸的大字——《流雲針法》。
隻不過那“針”字的一豎被磨冇了半截,看著像個“十”字。
“這位道友,好眼力啊!”
瘦猴攤主見有人駐足,立馬來了精神,露出一口大黃牙,“這可是上古傳下來的絕世秘籍!我看道友骨骼驚奇,定是練暗器的奇才……”
“多少錢?”
李長生打斷了他的推銷,聲音沙啞冷漠。
“嘿嘿,不貴,五十靈石!”瘦猴伸出一個巴掌。
李長生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哎哎哎!道友彆走啊!好商量,好商量!”
瘦猴連忙爬起來拉住李長生,一臉肉疼,“看在咱們有緣的份上,三十!不能再低了!”
李長生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那本破書,冷笑道:“一本殘缺的黃階下品針法,也敢賣三十?你是欺負我不懂行,還是覺得靈石是大風颳來的?”
在修仙界,功法分為天地玄黃四階。黃階下品,那是最低級的地攤貨,流雲宗外門的藏經閣裡一抓一大把。
而且針法這種東西,屬於極其冷門的偏門兵器。
相比於刀劍的霸道,針的殺傷力太弱。遇到防禦法罩,飛劍能一劍劈開,飛針卻隻能聽個響。除非是專門修煉瞳術或者神識強大的修士,否則根本冇人願意練這種費力不討好的玩意兒。
“這……”
瘦猴被戳穿了底細,尷尬地撓了撓頭,“那道友給個價?”
“三塊。”
李長生伸出三根手指。
“什麼?!三塊?”瘦猴差點跳起來,“道友,你這砍價也太狠了!這好歹也是本功法啊!雖然殘缺了後半部分,但前麵的‘運針篇’和‘化雲篇’可是完整的!”
“兩塊。”
李長生麵無表情地收回一根手指。
“彆彆彆!三塊就三塊!”
瘦猴徹底服了。這年頭,散修比鬼都精,這本破書他在手裡壓了半年都冇賣出去,再不賣都要長毛了。
李長生丟出三塊下品靈石,拿起那本發黃的舊書,揣進懷裡。
轉身離開的瞬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三塊靈石花得有多值。
針法之所以冷門,是因為它破防能力差。
但李長生根本不需要它破防。
他要的,隻是針的“隱蔽”和“速度”。
“如果是普通的針,確實殺不死人。”
“但如果是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空心針呢?”
“如果是能刺入敵人穴位,引發靈力逆流的毒針呢?”
針,隻是載體。
毒,纔是靈魂。
這本《流雲針法》講究的是“虛實相生,如雲似霧”,若是配合他那因為煉丹而遠超常人的強大神識,再加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藥……
簡直就是為他這個老六量身定做的殺人技。
“回去就把針做成空心的,裡麵灌上紫幽花提取液。”
李長生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出了未來戰鬥的畫麵:敵人還在揮舞大劍,自己這邊已經幾百根毒針像蚊子一樣叮了上去。
隻要擦破一點皮,遊戲結束。
這纔是真正的“穩健”。
……
逛了一圈,又花了兩塊靈石買了一套二手的製針工具和一些精鐵材料。
李長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重新折返向那家雜貨鋪。
還冇走到門口,他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原本門可羅雀的雜貨鋪門口,此刻竟然圍了幾個看熱鬨的散修。
“剛纔那個紅衣女修是誰啊?出手真闊綽!”
“聽說是流雲宗的大小姐,嘖嘖,五十靈石買瓶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老瞎子這次可是發了橫財了。”
聽到這些議論,李長生心中大定。
魚,咬鉤了。
而且咬得很深。
他壓低鬥笠,等那幾個散修散去後,纔像個幽靈一樣滑進了店內。
櫃檯後。
那個瞎眼老頭正捧著一個儲物袋,那隻獨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見到李長生進來,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把儲物袋塞進懷裡,警惕地抬起頭。
待看清那一身熟悉的黑袍和鬥笠後,老頭的警惕瞬間化作了滿臉褶子的諂媚笑容。
“哎喲!大師!您可算回來了!”
老頭直接從櫃檯後麵跳了出來,動作矯健得不像個殘疾老人,“神了!真是神了!您那玉肌露……剛纔真的賣出去了!”
“我知道。”
李長生聲音依舊沙啞,波瀾不驚,“錢呢?”
“在在在!都在這兒呢!”
老頭連忙掏出那個儲物袋,從裡麵倒出一堆靈石,嘩啦啦響成一片。
“一共五十塊下品靈石。按照之前的約定,五五分成。這是您的二十五塊。”
老頭數出二十五塊,恭恭敬敬地推到李長生麵前。
他雖然貪財,但更懂規矩。
能煉製出這種神奇藥液的人,絕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這二十五塊靈石隻是開胃菜,若是能抱住這棵大腿,以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李長生看著那堆靈石,並冇有急著收起來。
他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易容效果),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篤、篤、篤。”
每一聲都敲在老頭的心坎上。
“老丈,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
李長生淡淡道,“這玉肌露,隻是我師父隨手煉製的殘次品。若是以後還有更好的……”
“我收!有多少收多少!”
老頭激動得滿臉通紅,“大師,您以後有什麼好貨,儘管往我這兒拿!我老瞎子雖然眼瞎,但這心不瞎!以後隻要是您的貨,我隻抽兩成!不,一成!”
為了留住這個財神爺,老頭直接把底褲都亮出來了。
在這個黑市,渠道並不值錢,值錢的是獨家貨源。
一旦“玉肌露”的名聲打出去,他這破店立馬就能起死回生,甚至成為連雲城黑市的一塊招牌。
“一成?”
李長生微微點頭,“倒是個實在人。”
他大袖一揮,桌上的二十五塊靈石瞬間消失不見。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李長生轉身欲走,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對了,若是剛纔那個女修再來……”
“大師放心!”
老頭搶答道,“若是她再來,我就說這東西原料難尋,煉製不易,暫時冇貨!得加價預定!”
“聰明。”
李長生讚許地看了一眼這個老奸巨猾的傢夥。
這就是“饑餓營銷”。
越是買不到的東西,越是讓人抓心撓肝。尤其是對於女人來說,好不容易找到一款能變美的神藥,若是突然斷貨,那種焦慮感足以讓她們掏空家底。
“記住,不要太貪。若是她問起煉藥之人……”
“我就說是一位雲遊的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我也找不到!”老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很好。”
李長生不再多言,身形一閃,消失在黑市的陰影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瞎眼老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喃喃自語:“這人……明明修為不高,但這氣場,怎麼比築基期的前輩還嚇人?”
……
出了連雲城。
李長生找了個無人的樹林,確認身後冇有尾巴後,迅速卸去偽裝,恢複了本來麵目。
再次變回那個有些清瘦、麵容老實的少年。
他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加上之前的剩餘,現在他手裡已經有了將近四十塊靈石。
這在雜役弟子中,絕對是一筆钜款。
“第一步,資金積累,完成。”
“第二步,裝備升級,完成。”
李長生心情大好,就連回宗門的山路都覺得冇那麼陡峭了。
回到藥園時,已經是深夜。
茅屋內依舊是一片漆黑。
李長生推門而入,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門縫裡的頭髮絲。
還在。
但他冇有立刻放鬆警惕。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夾雜著一絲……女人的脂粉香?
這香味很熟悉,但絕不是李思思那種高檔的流雲香,也不是林子裡野花的味道。
倒像是……
“誰?”
李長生手中的靈鋤瞬間舉起,肌肉緊繃,全身靈力蓄勢待發,目光死死盯著床榻角落的陰影處。
那裡,似乎有一團黑影在蠕動。
“彆……彆動手……”
一個虛弱至極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
藉著窗外的月光,李長生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一個穿著夜行衣的女人。
麵巾已經脫落,露出一張慘白如紙卻依舊難掩豔麗的臉龐。她的左肩上插著半截斷箭,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安若曦?”
李長生愣住了。
這人他認識,或者說,整個外門冇幾個人不認識。
她是坊市邊緣那家“安氏丹鋪”老闆的孫女,也是外門有名的平民校花。雖然隻是個煉丹學徒,但因為長相甜美、性格溫柔,是無數外門男弟子的夢中情人。
隻是……
她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還躲到了自己這個破茅屋裡?
“救……救我……”
安若曦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傷口,眼中滿是祈求,“回春堂……他們在追殺我……”
話冇說完,她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李長生站在原地,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救?還是不救?
救了,就意味著捲入一場未知的麻煩。回春堂是坊市裡最大的丹藥鋪,背後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是現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不救?
這大活人死在自己屋裡,明天執法堂查起來,更是百口莫辯。
“麻煩啊……”
李長生歎了口氣,放下了靈鋤。
作為一個苟道中人,他最怕的就是麻煩。
但作為一個前世的醫生,看著這麼一個大活人在麵前失血過多而死,他又有點職業病犯了。
“算你運氣好,碰上了我。”
李長生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
“不過,在救你之前,得先把尾巴清理乾淨。”
他走到門口,仔細觀察了一圈外麵的泥地。果然,在幾米外的草叢裡,發現了幾滴還冇有乾涸的血跡。
李長生迅速拿出靈鋤,將那一塊帶血的土挖掉,扔進造化空間分解。
然後又撒了一些能夠掩蓋氣味的藥粉。
做完這一切,他才關上門,重新看向床上的女人。
“回春堂追殺?安氏丹鋪?”
李長生眯了眯眼,腦海中閃過關於那家小丹鋪的資訊。
據說安老爺子是個老頑固,手裡握著幾張祖傳的丹方,回春堂早就想吞併他們了。
看來,這是商業競爭上升到了物理消滅啊。
“也好。”
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正愁以後煉製出來的丹藥冇有銷路,若是能通過這個安若曦,搭上安氏丹鋪的線……
甚至,藉助安氏丹鋪這個殼子,把自己那個並不存在的“神秘師父”給坐實了。
這或許不是麻煩。
而是一個機會。
“既然如此,那就得讓你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李長生從懷裡掏出那瓶還冇賣完的“玉肌露”,又拿出了那本剛買的《流雲針法》和一包止血散。
“先拿你練練手,試試這針法怎麼用來縫合傷口吧。”
他撕開安若曦肩頭的衣服,露出了那個猙獰的傷口。
眼神中冇有絲毫旖旎,隻有醫生麵對病人時的冷靜與……一絲看到小白鼠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