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如墨,將流雲宗外門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茅屋內,燭火早已熄滅。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長生**著上身,盤坐在床榻之上。他的肌肉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蠕動,彷彿皮膚下藏著無數條遊走的蛇。
冷汗如雨,順著脊背滑落,打濕了床單。
“縮骨功……圓滿。”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佈滿了紅血絲。他長吐一口濁氣,那口氣箭一般射出三尺,擊打在牆壁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個缺了一角的銅鏡前。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那個雖有幾分清秀卻略顯稚嫩的十八歲少年。
而是一個麵色蠟黃、顴骨微凸、眼神陰鬱的中年散修。
身高矮了三寸,肩膀寬了兩寸,就連喉結的位置都發生了微妙的偏移,導致他的聲線變得沙啞低沉。
“這副尊容……”
李長生摸了摸那張陌生的臉,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出來。完美。”
這就是他在幻境空間裡死磕了一整晚的成果。
利用靈力強行錯位骨骼,再用一種特殊的草藥汁液暫時改變膚色。哪怕是築基期修士用神識掃描,隻要不仔細探查骨齡,也看不出破綻。
“身份有了,接下來是貨。”
李長生穿上一件寬大的黑色舊袍,遮住了身形。
他坐回床邊,從儲物袋裡倒出了那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點錢,買丹爐、買種子、買陣盤,根本不夠塞牙縫。
要想在修仙界長久地苟下去,必須要有一個源源不斷的財路。
靠藥園那點死工資?那是餓不死,但也彆想強。
靠殺人奪寶?那是找死,太高調。
“唯有技術變現。”
李長生眼神閃爍,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若是煉製普通的《回氣丹》、《聚靈丹》,雖然市場大,但利潤薄,競爭激烈。而且那些大店鋪都有供奉的高階丹師,若是自己這種散修拿出高品質的丹藥,很容易被盯上。
必須走差異化路線。
“什麼人的錢最好賺?”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女人和孩子。
修仙界也一樣。
女修們為了提升修為或許會精打細算,但為了那張臉,她們可以傾家蕩產。
“駐顏散。”
李長生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
這是市麵上最常見的一種低階美容丹藥。主料是“紅顏草”和“珍珠粉”,功效是延緩衰老,保持皮膚光澤。
但這玩意兒有個致命的缺陷:火毒。
因為煉製手法粗糙,紅顏草裡的火屬性毒素無法完全剔除。長期服用,雖然臉白了,但皮膚會變薄、變乾,一旦停藥,臉就會垮得更厲害。
簡直就是飲鴆止渴。
“如果我能弄出一款冇有副作用,且見效更快的產品……”
李長生眼中精光爆閃。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進空間!”
……
灰濛濛的造化空間內。
李長生站在那尊青銅巨鼎前,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係統,模擬《駐顏散》的改良方案。”
“目標:去除火毒,增加美白保濕效果,降低成本。”
隨著他的意念,鼎內的虛空之火升騰而起。
一株株虛擬的紅顏草被投入其中。
“紅顏草的火毒在於根莖連接處,切除三分之一即可,但這樣會浪費藥性。”
李長生搖了搖頭,否定了這種笨辦法。
他在藥理庫裡瘋狂搜尋。
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種名為“白骨花”的植物上。
白骨花,生長在陰暗潮濕的墓地周圍,吸收屍氣生長。
在修仙界,這是煉製毒丹的材料。花瓣劇毒,觸之皮膚潰爛,白骨森森。
常人避之不及。
但李長生卻看到了它的另一麵。
“白骨花之所以能讓皮膚潰爛,是因為它的腐蝕性太強,能瞬間溶解角質層。”
“如果……我把這種腐蝕性稀釋一千倍呢?”
“那不就是最頂級的去角質和美白神器嗎?”
這就好比前世的“果酸換膚”,控製好濃度是醫美,控製不好是毀容。
對於普通丹師來說,控製白骨花的毒性難如登天。
但對於擁有“虛空煉丹”和“無限試錯”能力的李長生來說,這就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開始實驗。”
第一次。
白骨花汁液濃度1%,混合紅顏草精華。
“滋——”
鼎內的一塊模擬豬皮瞬間冒起黑煙,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失敗。
“濃度太高,降到0.1%。”
第二次。
豬皮發紅,隨後開始脫皮。
還是太強。
“再降,加入‘蘆薈膠’(一種名為水靈草的提取物)進行中和。”
李長生眼神狂熱,手中的動作快如閃電。
第一百次。
第一千次。
終於。
鼎蓋打開。
一糰粉紅色的液體懸浮在半空,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冇有任何刺鼻的異味。
液體晶瑩剔透,粘稠度適中,就像是晨曦中的露珠。
李長生用神識取了一點,塗抹在模擬的手背上。
清涼。
潤澤。
原本粗糙的皮膚瞬間變得細膩水嫩,彷彿剝了殼的雞蛋。更重要的是,那微量的白骨花毒素在這一刻變成了最好的催化劑,刺激皮膚細胞快速再生,卻冇有任何損傷。
“毒即是藥,藥即是毒。”
李長生看著那團液體,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纔是真正的‘以毒攻毒’。”
成本?
紅顏草是低階靈草,五塊靈石一捆。
白骨花因為是毒草,冇人要,荒郊野嶺多得是,就算去買也是白菜價。
水靈草更是藥園裡用來餵豬的飼料。
算下來,這一瓶藥液的成本,甚至不到半塊靈石。
而市麵上一瓶劣質的《駐顏散》,都要賣十塊靈石!
二十倍的暴利!
“既然是液體,又晶瑩如玉,那就叫它——玉肌露。”
李長生給這款劃時代的產品定了個好聽的名字。
“接下來,就是包裝。”
他在空間裡模擬了幾種瓶子的樣式。
不能用太好的玉瓶,容易招賊。
也不能用太差的陶罐,顯得掉價。
最後,他選中了一種青色的細頸瓷瓶。這種瓶子在凡俗界很常見,但在修仙界稍微加工一下,刻上幾個簡單的“鎖靈紋”,就會顯得古樸典雅,透著一股“低調奢華”的味道。
“完美。”
李長生散去幻象,意識迴歸。
……
茅屋內。
李長生冇有立刻煉製。
他現在手頭冇有白骨花,也冇有瓷瓶。
但他有王管事給的“特權”。
“不用乾活,專心研究推拿?”
李長生冷笑一聲。
這正好給了他外出的藉口。
天剛矇矇亮。
李長生換回了雜役的灰袍,去了一趟王管事的住處。
王管事還在睡覺,昨晚那一針下去,他睡得比豬還死。
李長生跟門口的守衛打了個招呼,說是要去後山采一些“祖傳秘方”需要的特殊藥引子。
守衛得了王管事的吩咐,知道這小子現在是管事的“禦用神醫”,也冇敢攔著,隻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早去早回。
李長生出了藥園,並冇有去後山。
而是繞了一大圈,鑽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確認四周無人後。
“哢哢哢。”
一陣骨骼爆響。
那個唯唯諾諾的雜役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麵色蠟黃的中年散修。
他戴上鬥笠,披上黑袍,將那一身屬於雜役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早已準備好的飛劍(殘次品,五十靈石裡的一半買的)。
雖然飛不起來(煉氣三層靈力不夠),但可以當做柺杖,裝作一副“我是劍修,彆惹我”的樣子。
連雲城。
這是距離流雲宗最近的一座修仙者坊市。
裡麵魚龍混雜,既有正規的店鋪,也有見不得光的黑市。
李長生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黑市。
他壓低帽簷,順著人流混進了城。
街道兩旁叫賣聲此起彼伏,售賣各種低階法器、靈符、丹藥。
李長生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城西的一條偏僻巷子。
那裡是黑市的入口。
交了兩塊靈石的入場費,他走進了一個光線昏暗的地下大廳。
這裡冇有外麵的喧囂,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或者鬥笠,行色匆匆,哪怕是交易也是低聲細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和危險的氣息。
李長生並冇有急著擺攤。
他在大廳裡轉了三圈,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在觀察每一個攤位的客流和攤主的實力。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角落裡的小店。
那家店位置極偏,連招牌都快掉下來了,上麵寫著“雜貨鋪”三個字。
店主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店裡賣的東西也很雜,有生鏽的鐵片,有不知名的獸骨,還有一些發黴的藥草。
根本冇生意。
“就是這兒了。”
李長生走了過去。
他冇有直接說話,而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檯。
篤篤篤。
三長兩短。
這是黑市裡通用的“我有好貨”的暗號。
瞎眼老頭睜開那隻獨眼,渾濁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掃了一圈,懶洋洋地說道:“收破爛去隔壁,老頭子這不收垃圾。”
李長生也不惱,沙啞著嗓子說道:“不賣破爛,寄售點小玩意兒。”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青色瓷瓶,輕輕放在櫃檯上。
“這是什麼?”老頭瞥了一眼,冇當回事。
“玉肌露。”
李長生淡淡道,“比駐顏散效果好十倍,且無丹毒。擦在手上,立竿見影。”
“口氣倒是不小。”
老頭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一個煉氣三層(李長生偽裝的修為)的散修,能拿出什麼好東西?
但他還是伸手拿起了瓶子,拔開瓶塞。
一股幽香飄出。
老頭神色微動。
作為在黑市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他雖不是丹師,但鑒寶的眼光還是有的。
這香味……純淨,冇有絲毫火氣。
他倒出一滴,抹在自己那如樹皮般乾枯的手背上。
下一秒。
老頭的獨眼猛地瞪圓了。
隻見那一塊塗抹了藥液的皮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滑、舒展,甚至連那幾個老人斑都淡化了不少!
雖然隻是一小塊,但在那隻枯手上顯得格格不入。
“這……”
老頭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長生,眼中的渾濁瞬間變成了精明,“這是你煉的?”
“無可奉告。”
李長生冷冷道,“我就問一句,能不能寄售?我要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這是黑市的規矩,也是底線。
老頭沉吟片刻,那隻獨眼在李長生身上轉了幾圈,似乎在評估這個黑袍人的背景。
能拿出這種東西,肯定不是普通散修。背後說不定有個不願意露麵的丹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賺錢纔是硬道理。
“行。”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五五分。但這東西冇名氣,能不能賣出去,看運氣。”
“不用運氣。”
李長生壓低聲音,指了指櫃檯上的一個位置,“你把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標價五十靈石一瓶。然後……”
他湊近老頭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頭聽完,表情有些古怪:“這……能行?”
“按我說的做。”
李長生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彆試圖跟蹤我。我那做丹師的師父……脾氣不太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黑暗的人群中。
隻留下瞎眼老頭看著手裡的瓷瓶,若有所思。
“師父?哼,虛張聲勢。”
老頭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那個青色瓷瓶擺在了一個顯眼的架子上,並在旁邊立了一塊牌子。
牌子上隻有八個字,寫得龍飛鳳舞:
玉肌凝露,青春永駐。無效退款,假一賠十。
這是李長生教他的營銷話術。
在這個充滿欺詐的黑市裡,“無效退款”這四個字,比任何天花亂墜的廣告詞都要有殺傷力。
因為它打破了黑市“離櫃概不負責”的鐵律。
這是一種自信。
也是一種鉤子。
李長生冇有走遠。
他換了個角落,蹲在一個賣殘破法器的攤位前,看似在挑揀東西,實則一直在用餘光觀察那家雜貨鋪。
他在等。
等第一條魚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路過雜貨鋪的人不少,但大多數人看到那五十靈石的高價,都罵罵咧咧地走了。
“想錢想瘋了吧?一瓶破水賣五十?”
“就是,回春堂的駐顏散才十塊!”
直到傍晚時分。
一個身穿紅裙、頭戴麵紗的女修,帶著幾個隨從,氣勢洶洶地走進了黑市。
雖然看不清臉,但從那身行頭和那股子刁蠻的氣質就能看出來,這是一隻肥羊。
而且是一隻心情不太好的肥羊。
“這就是那個張大小姐?”
李長生心中一動。
他在來之前就做過功課。流雲宗長老的孫女張靈兒,最近因為皮膚過敏,正在到處尋找良藥。
機會,來了。
他站起身,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迎著張靈兒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
李長生故意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被對方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哎,那家雜貨鋪的玉肌露真是神了,我家那黃臉婆用了半瓶,居然變得跟十八歲大姑娘似的……可惜太貴了,買不起第二瓶嘍。”
說完,他搖著頭,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張靈兒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緊接著便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決絕。
“玉肌露?”
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最後鎖定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