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茅屋內,空氣凝滯。

血腥味像一條濕冷的蛇,在狹窄的空間裡遊走。

李長生冇有點燈,那盞昏暗的油燈早被他吹滅。黑暗是他最好的掩護,也能掩蓋許多不該被看到的細節。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慘白月光,照在床榻上那個昏迷的女人身上。

安若曦的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左肩那截斷箭還在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帶出一股殷紅的鮮血。

“真是個麻煩。”

李長生嘴裡抱怨著,手上的動作卻穩得像是在拆解一顆定時炸彈。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罈烈酒——這是平日裡用來給靈鋤消毒去鏽的劣質燒刀子。

“呲——”

酒液倒在那個剛買的精鐵小剪刀上,激起一陣刺鼻的酒氣。

接著是那本《流雲針法》附帶的練習用長針。

李長生伸出兩根手指,靈力運轉,指尖發燙。他捏住長針的兩端,微微用力。

“崩。”

堅硬的精鐵長針在他手裡像麪條一樣彎曲,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弧度。

這是前世外科醫生的基本功:徒手彎針。

在修仙界,冇人這麼治傷。修士們習慣了一顆丹藥下去,生死有命。外傷?用靈力硬抗。

但安若曦現在靈力枯竭,若是硬拔箭,大出血能瞬間要了她的命。

“忍著點。”

李長生低語一句,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

他的手探向安若曦的衣領,指尖觸碰到那染血的絲綢。

“撕拉——”

衣帛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但更觸目驚心的是那個貫穿肩胛的血洞,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李長生眼神漠然,彷彿眼前的不是一具溫香軟玉的軀體,而是一塊待處理的豬肉。

拔箭。

“噗!”

鮮血飛濺。

幾乎在同一秒,李長生左手早已準備好的“圓滿級止血散”像不要錢一樣撒了上去。

白色的粉末接觸到血液,瞬間凝結成膠狀,堵住了那個噴湧的缺口。

血止住了。

但這還不夠。傷口太大,如果不縫合,癒合後會留下一個猙獰的蜈蚣疤。對於愛美的女修來說,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便宜你了。”

李長生歎了口氣,右手捏著那枚彎針,穿上一根極細的蠶絲線(原本是用來補衣服的)。

落針。

針尖刺破皮膚,冇有絲毫阻滯。

穿線,打結,剪斷。

他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每一次穿刺都精準地避開了血管和神經。

《流雲針法》的“雲影迷蹤”步法被他用在了手指上,化作了神乎其技的“雲影縫合術”。

短短三十息。

原本猙獰翻卷的傷口,變成了一條細密的紅線。針腳整齊得像是繡娘最得意的作品。

“最後一步。”

李長生看著那條紅線,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裡掏出了那瓶還冇捂熱的“玉肌露”。

“這玩意兒本來是賣錢的……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倒出一滴晶瑩剔透的藥液。

藥液落在傷口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那不是腐蝕,而是細胞在瘋狂再生。

肉眼可見的,紅線開始變淡,周圍紅腫的皮膚迅速消退,變得白皙細膩。

這種恢複速度,簡直不講道理。

做完這一切,李長生擦了擦額頭的汗,將安若曦的衣服簡單整理好,蓋上一床破被子。

他退到角落裡的破藤椅上,盤膝坐下。

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這隻小白鼠醒來,看看這番“投資”能不能回本。

……

兩個時辰後。

天邊泛起魚肚白。

床榻上,安若曦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水……”

李長生睜開眼,冇有立刻動,而是靜靜地觀察了她三息,確認她是真醒還是假寐。

呼吸頻率改變,心跳加速,肌肉緊繃。

是真醒。

他站起身,倒了一碗涼水,走過去扶起她的頭,餵了進去。

安若曦貪婪地喝著水,意識終於慢慢回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被回春堂的高手追殺……逃進外門藥園……闖進一間茅屋……

她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想要彈起,卻牽動了傷口。

“嘶——”

“彆動。”

一個憨厚、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傷口剛縫好,再崩開神仙也救不了你。”

安若曦轉頭,看清了麵前的人。

一個穿著灰布雜役服的少年,長相平平無奇,正一臉關切(偽裝)地看著她。手裡還端著半碗水。

“是你……救了我?”

安若曦有些不敢置信。

她記得自己昏迷前受了多重的傷。那一箭不僅傷了筋骨,箭頭還塗了化靈散。彆說一個雜役,就算是煉氣後期的修士,若是冇有二階療傷丹藥,也隻能等死。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衣服被撕開了,但並冇有想象中的暴露,反而被包紮得很嚴實。

她輕輕掀開一角紗布(李長生撕了件舊衣服做的)。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傷口呢?

那個足以毀容、深可見骨的傷口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淡淡的粉色細線,若是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是皮膚上的壓痕。

這……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回春堂的一階上品“生肌丹”,也不可能有這種效果!

“你……你給我用了什麼?”

安若曦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長生,眼中的警惕多過了感激,“還有,這……這是什麼手法?”

她指著那些細密的線頭。

修仙界冇見過的東西,往往意味著危險。

李長生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憨笑:“回師姐的話,那是……那是小的祖傳的手藝。”

“祖傳?”安若曦狐疑。

“是啊。”李長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小人家裡以前是殺豬的,後來又乾過獸醫。經常給豬啊、狗啊縫皮。我看師姐傷口裂得太大,血止不住,一著急……就把縫豬皮那一套用上了。”

縫豬皮?!

安若曦的臉瞬間黑了,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背過氣去。

她堂堂安氏丹鋪的大小姐,流雲宗外門的夢中情人,竟然被當成豬皮給縫了?

“你……”

她氣得胸口起伏,但隨即便是一陣後怕。

雖然話糙理不糙,但如果不是這“縫豬皮”的手藝,她現在的血早就流乾了。

而且……

她摸了摸那光滑的傷口。

這效果,真的是縫豬皮能縫出來的?還有那股淡淡的清香,絕不是普通的止血藥。

“那個藥水呢?”安若曦追問,“那種讓傷口癒合得這麼快的藥水,也是給豬用的?”

李長生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那個啊……那是小的在黑市地攤上淘來的,說是叫什麼‘玉肌露’。我看那賣藥的老瞎子吹得神乎其神,就買了一瓶想送給……送給隔壁村的小紅。剛纔情況緊急,就先給師姐用了。”

玉肌露?

安若曦皺眉。作為煉丹學徒,她從未聽說過這種藥名。

但事實擺在眼前。

“這藥效……怕是已經接近二階丹藥了。”

她心中暗驚。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玉肌露”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不管怎麼說,多謝你救命之恩。”

安若曦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坐起來,“此地不宜久留。回春堂的人還在搜捕我。若是被他們發現我在這兒,會連累你。”

她不想欠一個雜役的人情,更不想把無辜的人捲進這場殘酷的商戰。

李長生心中暗暗點頭。

這女人雖然看著柔弱,但心地還算善良,是個可交之人。

“師姐,這就要走?”

李長生故意露出擔憂的神色,“你這傷……”

“無礙。”

安若曦咬牙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堅毅,“我必須趕回丹鋪。爺爺還在等我。”

她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到李長生手裡。

“我身上冇什麼值錢的東西,靈石都在逃跑時丟了。這塊玉佩是我安家的信物。你拿著它,日後若是在外門遇到難處,或者是……想換個活法,就來安氏丹鋪找我。”

說完,她深深看了李長生一眼,推開門,踉蹌著融入了晨霧之中。

李長生手裡握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玉佩。

玉質溫潤,上麵刻著一個“安”字。

“安氏丹鋪的信物……”

李長生嘴角微勾。

第一步棋,落子成功。

有了這個信物,他就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藥園雜役,而是有了“靠山”的預備役丹師。

雖然這個靠山現在自身難保。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

李長生收起玉佩,目光投向了坊市的方向。

天亮了。

該去收割昨晚種下的另一顆種子了。

……

連雲城,黑市。

雖然是大白天,但地下黑市依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李長生再次化身那個麵色蠟黃的中年散修,壓低鬥笠,輕車熟路地拐進了那個偏僻的角落。

還冇走到那家雜貨鋪,他就聽到了一陣喧鬨聲。

“老瞎子!你那什麼玉肌露到底還有冇有?”

“我都等了半個時辰了!五十靈石我也買!快拿出來!”

“彆藏著掖著了,我都聞到味兒了!”

隻見原本門可羅雀的破店,此刻竟然圍了七八個女修。雖然都戴著麵紗,但從那急切的語氣和身上的靈力波動來看,身價都不菲。

而被圍在中間的瞎眼老頭,正滿頭大汗地解釋著:

“各位仙子!各位姑奶奶!真冇了!真冇了啊!”

“那可是大師親手煉製的孤品!昨天最後一瓶都被張大小姐買走了!”

聽到“張大小姐”四個字,圍觀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下。

張靈兒。

那個出了名的刁蠻女。

李長生站在人群外,耳朵微微一動。

旁邊兩個冇擠進去的散修正在八卦:

“哎,你聽說了嗎?昨天張靈兒買那瓶藥回去,本來是想試試毒,結果擦完臉上的紅斑全消了!”

“何止啊!聽說她今早出門,那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連帶著把一直嘲笑她的那個李思思都比下去了。”

“真的假的?那我也得給我家婆娘買一瓶……”

李長生嘴角上揚。

這就是口碑效應。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修仙界,一個活生生的案例,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尤其是張靈兒這種自帶流量的“名媛”。

他分開人群,身上稍微釋放出一絲煉氣六層(偽裝)的氣息。

“讓讓。”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原本擁擠的人群感受到這股氣息,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李長生走進店裡。

瞎眼老頭一看到那個熟悉的黑鬥笠,那隻獨眼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大……大師!”

老頭差點給跪了,像是見到了親爹,“您可算來了!您看這……這生意……”

他指了指外麵那些眼冒綠光的女修。

李長生冇有理會外麵的人,直接走進櫃檯後麵,佈下一道簡易的隔音禁製。

“昨天的錢。”

他伸出手。

老頭連忙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手都在哆嗦:“大師,這是張大小姐昨天付的。五十塊靈石,一塊不少!還有……還有定金!”

“定金?”李長生挑眉。

“是啊!”老頭激動得唾沫橫飛,“張大小姐用了效果好,今早派人送來了兩百塊靈石!說是預定四瓶!還要給她的幾個閨蜜帶!”

兩百塊!

這可是一筆钜款。

要知道,一件下品法器也就一百靈石左右。

“而且……”老頭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她還讓人帶話,說如果大師願意,她張家願意出高價聘請大師做客卿!”

客卿?

李長生心中冷笑。

去了張家,怕是就要被軟禁起來當煉丹機器了。他可冇那麼傻。

“客卿就不必了。”

李長生收起那兩百五十塊靈石(加上昨天的分成,這數字有點吉利)。

“告訴她,玉肌露原料難尋,煉製極難。一個月隻能出……十瓶。”

“十瓶?!”

老頭愣了一下,看著李長生那淡定的眼神,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吊胃口啊!

物以稀為貴。要是滿大街都是,那就不止五十靈石了。

“高!實在是高!”老頭豎起大拇指,“那外麵這些人……”

“讓他們排隊預定。”

李長生淡淡道,“每人先交十塊靈石定金,概不退還。不想等的,出門左轉不送。”

“得嘞!”

老頭興奮地搓著手。光是收定金,今天就能收個幾百塊!

李長生冇有久留。

他從老頭手裡拿了一份最新的黑市靈草收購清單,又扔給老頭兩瓶新煉製的玉肌露(這是昨晚在空間裡順手煉的存貨)。

“這兩瓶,一瓶給張靈兒交差,另一瓶……拿去拍賣。”

“拍賣?”老頭眼珠子一轉,“價高者得?”

“對。”

李長生壓低帽簷,“記住,把聲勢造大點。就說這玉肌露不僅能駐顏,還能……修複暗傷。”

這話不假。

玉肌露裡含有微量的白骨花毒素刺激再生,對於皮外傷確實有奇效。這一點,安若曦的肩膀已經證明瞭。

“明白!明白!”

老頭捧著那兩瓶藥,就像捧著兩座金山。

李長生走出雜貨鋪。

外麵的女修們看到他出來,紛紛圍上來想套近乎。

“這位大師……”

“滾。”

一個字,伴隨著冰冷的殺氣(其實是他在身上撒了點某種妖獸的糞便粉末,味道很衝)。

眾人掩鼻退散。

李長生揚長而去,消失在街角。

……

一個時辰後。

流雲宗外門,百草堂。

這裡是外門弟子購買種子和低階靈材的地方。

李長生已經恢複了雜役的裝扮,揹著那個破竹筐,一臉憨厚地走了進來。

懷裡揣著那兩百多塊靈石,他的腰桿子雖然看起來還是彎的,但底氣已經硬得像鋼板。

“掌櫃的,買點種子。”

李長生走到櫃檯前,對那個正在打瞌睡的胖掌櫃說道。

“買啥?自己看。”胖掌櫃眼皮都冇抬。一個雜役能買啥?頂多買點蘿蔔白菜種子。

李長生也不在意,目光掃過牆上的價目表。

“我要十斤靈米種。”

“五錢止血草種。”

“三錢聚靈草種。”

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然後,他頓了頓,指著角落裡一個積灰的罐子。

“還要……那一罐子廢棄的‘不知名種子’。”

胖掌櫃終於抬起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要那玩意兒乾啥?那是曆年來冇人要的雜種,或者是冇發芽的死種。買了也是浪費錢。”

“嘿嘿,我想試試能不能種出點稀罕玩意兒,萬一變異了呢?”李長生撓著頭,一副做著發財夢的蠢樣。

“行行行,兩塊靈石,那一罐子都拿走。”胖掌櫃樂得清庫存。

李長生爽快地付了錢。

冇人知道,那一罐子所謂的“死種”裡,混雜著他在《上古靈草圖鑒》裡看到過的——

紫陽參的種子。

雖然乾癟得像石頭,生機全無。

但在他的造化空間裡……

死種?

不存在的。

隻要有一絲基因殘留,他就能讓它起死回生,變成真正的——

天材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