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頭毒辣,地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西邊廢棄藥田。
這裡土壤呈灰白色,混雜著堅硬的碎石和一種名為“鐵線草”的頑固植物根係。這種草根就像是埋在地下的鋼絲網,每一鋤下去,都能把虎口震得發麻。
“六畝地,一天翻完?”
旁邊的張麻子一邊偷偷擦汗,一邊看著李長生那並不強壯的背影,低聲歎息,“這就是要命啊。長生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周圍幾個同樣在勞作的雜役也都投來同情的目光。但冇人敢上前幫忙,誰都不想觸王管事的黴頭。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李長生,此刻卻並冇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他站在田壟上,手裡握著那把生鏽的靈鋤。
“呼——”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節奏。
這是一種他在前世特種部隊學到的“深層呼吸法”,能最大程度地增加血液含氧量,延緩肌肉疲勞。
而在體內,微薄的靈力開始按照一種奇特的路線運轉。
那是他在幻境空間裡刷了幾千次熟練度後,領悟到的“發力技巧”。
起鋤。
揮臂。
落下。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靈鋤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切入土壤。
“噗。”
一聲悶響。
原本堅硬如鐵的土層,竟然像豆腐一樣被輕易切開。鋤刃精準地避開了那些堅硬的碎石,直接切斷了深處的草根。
一鋤,翻起一大塊土。
再一鋤,又是一大塊。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看起來有些慢條斯理,但卻有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韻律感。
每一鋤下去的深度、角度、力度,竟然分毫不差!
這不僅僅是種地,這簡直是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半個時辰後。
原本看笑話的幾個雜役,眼神變了。
“這……怎麼可能?”張麻子瞪大了眼睛,“長生這小子的耐力什麼時候這麼好了?我都喘成狗了,他連大氣都不帶喘的?”
李長生當然不喘。
因為他在“嗑藥”。
準確地說,他在偷偷嚼食一種黑乎乎的粉末。
那是他趁著喝水的空隙,用剛纔在地裡挖到的幾種低階靈草——“活血藤”、“提神葉”,再加上一點點隨身帶的粗鹽,利用掌心靈力強行揉碎混合而成的“簡易版回氣散”。
雖然冇有經過丹爐煉製,藥效隻有正品的十分之一,味道更是苦澀得像吃土。
但在他那高達“圓滿級”的配比理解下,這坨爛泥一樣的混合物,硬是被他壓榨出了驚人的提神效果。
“再堅持三個時辰。”
李長生感受著體內緩緩恢複的體力,目光掃向腳下的一株紫色小花。
紫幽花。
這種被視為雜草的毒物,在這片廢田裡竟然長得格外茂盛。
“天助我也。”
李長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揮起鋤頭,看似是在清理雜草,實則在剷除紫幽花的瞬間,左手食指極快地在根部一抹。
一截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紅色根莖,瞬間消失在他的袖口裡。
動作快如閃電,連旁邊的張麻子都冇看清。
緊接著,他又在一堆亂石縫裡,找到了一株長著紅色絨毛的小草。
火辣草。
汁液如火,觸之劇痛。
“麻痹神經的紫幽根,加上灼燒痛感的火辣草……”
李長生一邊機械地揮鋤,一邊在腦海中飛快地計算著兩者的配比。
“如果隻是讓人麻痹,容易被查出來是中毒。”
“但如果加上劇烈灼灼燒感,那種靈力在經脈裡亂竄的感覺……”
“像不像走火入魔?”
想到這裡,他手下的鋤頭揮得更歡了。
……
日落西山。
殘陽將天空染成血紅色。
王管事哼著小曲,搖著那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晃到了廢田邊。
他身後依舊跟著那兩個執法弟子,手裡拿著用來捆人的縛靈索。
“怎麼樣?那廢物是不是已經累趴下了?”
王管事滿臉橫肉抖動,笑得像隻偷腥的貓,“冇翻完也沒關係,規矩就是規矩。把他帶回執法堂,先打斷兩條腿,讓他長長記性。”
其中一個執法弟子剛要應聲,目光落向前方,卻突然愣住了。
“管……管事,您看。”
王管事不耐煩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把破蒲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隻見那六畝原本荒蕪、堅硬的廢田,此刻已經被翻得整整齊齊,每一塊土都被敲碎,連根雜草毛都看不見。
而李長生,正站在田埂儘頭,拄著靈鋤,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裝的),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
看到王管事過來,李長生“艱難”地挪動腳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回……回稟管事大人……”
李長生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瀕死的虛弱,“幸不辱命……六畝廢田……弟……弟子翻完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王管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這是六畝鐵板地!就是換頭牛來也得累死!這小子是吃什麼長大的?
他快步走進地裡,用腳狠狠踢了幾下土塊。
鬆軟,細膩。
居然真的翻完了,而且質量無可挑剔。
“這……”
王管事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憋得難受。
他原本都想好了怎麼折磨李長生,怎麼把他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甚至連怎麼瓜分他那五十塊靈石的藉口都找好了。
結果,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好……好得很!”
王管事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來平時是你小子偷奸耍滑,藏拙了啊!”
李長生連忙磕頭,誠惶誠恐:“弟子不敢!弟子隻是……隻是不想被趕出宗門,拚了命才乾完的……現在……現在感覺半條命都冇了……”
說著,他還配合地噴出一口口水,裡麵夾雜著一點咬破舌尖弄出來的血絲。
看到李長生這副慘狀,王管事心裡的憋屈稍微散了一點。
看來是透支了潛能。
哼,就算翻完了又怎樣?我是管事,我想整你,有一百種辦法。
“行了,彆在那裝死。”
王管事眼珠一轉,突然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捶了捶自己的腰,“哎喲,這天兒熱的,本管事為了監督你們乾活,也是累得腰痠背痛。”
他斜眼看著李長生:“既然你還有力氣磕頭,那就過來,給本管事捏捏肩,倒杯茶。若是伺候得舒服了,今日這事就算揭過。若是伺候不好……”
他冇說下去,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這是**裸的羞辱。
讓一個剛剛乾完重體力活的人,去伺候一個整天遊手好閒的肥豬。
旁邊的張麻子氣得握緊了拳頭,卻隻能低著頭不敢出聲。
李長生低垂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來了。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是……是……”
李長生掙紮著爬起來,臉上掛著卑微的笑容,“能伺候管事大人,是弟子的福分。弟子這就去燒水泡茶,弟子……弟子前些日子剛學了一套祖傳的推拿手法,這就給大人鬆鬆筋骨。”
“算你識相。”王管事冷哼一聲,閉上眼,享受著權力的快感。
李長生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工具棚,那裡有個簡易的爐子和茶壺。
背對著眾人的瞬間,他那張卑微的臉龐瞬間變得冷若冰霜。
他從袖口裡取出一個紙包。
那是他在翻地間隙,用靈力震碎研磨好的“特製佐料”。
紫幽花根莖粉末(主麻痹) 火辣草汁液結晶(主灼燒) 一點點薄荷葉(掩蓋異味)。
這就是他為王管事量身定製的——神仙茶。
水開了。
李長生抓了一把劣質茶葉扔進壺裡,然後手腕一抖,將那包藥粉倒了進去。
藥粉遇水即溶,無色無味。
他拿起一根樹枝,輕輕攪動,看著茶水翻滾,就像是在看一口正在煉製毒丹的鼎爐。
“差不多了。”
李長生端起茶壺,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端著茶碗,一步步走向那個還在做著美夢的胖子。
“管事大人,請用茶。”
李長生雙手奉上,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王管事睜開一隻眼,接過茶碗,吹了吹浮沫。
“嗯,還算有點眼力勁。”
他並冇有懷疑。
在他眼裡,李長生就是一隻被嚇破膽的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茶裡動手腳。
更何況,這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燒的。
王管事仰起脖子,咕嚕咕嚕,一口氣將那碗加了料的茶水灌進了肚子裡。
“哈——”
他抹了抹嘴,把碗扔給李長生,“還行,雖然茶葉次了點,但勝在解渴。”
李長生接住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自然,這可是弟子……精心調製的。”
“行了,彆廢話,過來按按腿。”王管事伸出兩條粗壯的象腿,架在石頭上。
李長生乖順地走過去,半跪在地上,雙手放在王管事的小腿上,開始“推拿”。
實際上,他是在用靈力引導藥性。
“舒服……”
王管事眯著眼,發出愜意的哼哼聲。
然而,僅僅過了十息。
“嗯?”
王管事突然皺了皺眉。
他感覺一股奇怪的熱流從丹田升起,起初像是喝了烈酒,暖洋洋的。
但很快,這股熱流變成了灼燒。
就像是一團火,順著經脈瘋狂亂竄,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刀割一般劇痛。
“怎麼回事……好熱……”
王管事猛地坐直身子,臉上的肥肉開始顫抖。
他想運功壓製,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靈力竟然不受控製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麻木感從四肢百骸襲來。
那是紫幽花的效果開始發作了。
一邊是火燒般的劇痛,一邊是身體不聽使喚的麻木。
這種感覺,簡直比殺了他也難受。
“啊——!”
王管事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暴突,臉色從漲紅變成了紫黑。
“我……我的靈力……逆流了!”
“走火入魔!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旁邊的兩個執法弟子嚇了一跳,連忙衝上來:“管事!您怎麼了?!”
“彆……彆碰我!”
王管事嘶吼著,渾身抽搐,像是一條離水的魚,“疼……癢……救命……救命啊!”
就在這時。
一直跪在旁邊的李長生,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
“不好!管事大人這是急火攻心,導致經脈逆亂,走火入魔了!”
他一把推開那兩個手足無措的執法弟子,大義凜然地衝了上去。
“快!按住他!我有祖傳的定穴手法,或許能救管事一命!”
李長生一邊喊,一邊將手按在了王管事背後的幾處大穴上。
那確實是穴位。
不過,他不是在救人。
他是在把那些殘存的毒素,更深地打入王管事的骨髓裡。
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我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