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濛濛的空間內,寂靜得像是一座被遺忘的墳墓。

隻有那團懸浮在穹頂的柔和光源,灑下如同水銀般的冷輝。

李長生站在那座巍峨如山的青銅巨鼎前,仰視著這尊龐然大物。即使是前世見慣了航母和摩天大樓的他,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不是恐懼,而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造化鼎……”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甚至帶起了一絲細微的迴音。

在這個空間裡,他感覺自己就是神。

一種全知全能的掌控感充斥著他的神經。隻要他心念一動,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黑土地裡每一粒土壤的呼吸,感知到空氣中每一縷靈氣的流動軌跡。

“先試試這塊地。”

李長生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掏出白天偷偷藏起來的那株“止血草”。

這株草已經枯萎了一半,葉片發黃,根係斷裂,在外界基本可以直接扔進垃圾堆當肥料了。

他隨手刨了個坑,將止血草埋了進去。

冇有澆水,冇有施肥。

就在土壤覆蓋住根係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四周的靈氣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那個小土包彙聚。

肉眼可見的,原本枯黃的葉片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重新變綠,變得飽滿、晶瑩,甚至葉脈中都開始流淌著淡淡的微光。

一息,發芽。

三息,抽枝。

十夕,開花。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廢草,竟然長成了一株半人高的極品止血草!葉片肥厚得像多肉植物,散發出的藥香濃鬱得嗆人。

“嘶——”

李長生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生長速度,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十倍流速……這分明是開了加速器。”

他伸手掐了一片葉子。

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汁液染綠了他的指甲。

是真的。

在這個空間裡種出來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物質。

“這要是種上幾畝千年靈藥,我豈不是能躺著飛昇?”

李長生嚥了口唾沫,但很快,他那經過特種訓練的大腦迅速冷卻下來。

不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高階靈藥這種東西,一旦拿出去,哪怕是一株,都會引來殺身之禍。以他現在煉氣三層的修為,根本護不住。

“隻能自用,或者……煉成丹藥,改變形態再出售。”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巨大的青銅鼎。

這就是關鍵。

他走到巨鼎下方,伸手貼上了冰冷的鼎身。

虛空煉丹,開啟。

腦海中閃過一道機械的資訊流。

下一秒,李長生的視線變了。

他彷彿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幽靈,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鼎壁,看到了鼎內的乾坤。

那是一個巨大的虛無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團無色的火焰。

那是“虛空之火”,不需要燃料,永不熄滅,且溫度完全隨心意控製。

“檢測到宿主當前掌握的丹方:無。”

“檢測到宿主當前擁有的材料:止血草(凡階上品)、下品靈米(凡階中品)、露水(無品階)。”

一道虛擬的光幕在他眼前展開,簡潔得像是一個劣質的網遊介麵。

李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窮。

太窮了。

作為雜役,他接觸不到真正的丹方。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種大陸貨色的《辟穀丹》。

那是流雲宗外門弟子的標配口糧,吃一顆能三天不餓。

配方簡單得令人髮指:靈米 露水 任意一種中和藥性的低階靈草。

雖然冇有正式丹方,但這玩意的煉製流程,他平時在藥園聽那些吹牛的內門弟子說過無數次,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就煉這個。”

李長生做出了決定。

辟穀丹雖然低級,但剛需極大。最重要的是,它便宜,材料隨處可見,不容易引起懷疑。

“係統,模擬煉製《辟穀丹》。”

他在心中默唸。

模擬開始。當前材料充足,可進行無限次鏡像投影。

注:幻境模擬不消耗現實材料,但會消耗宿主精神力。

話音剛落。

鼎內的虛空中,憑空浮現出了一把靈米、一瓶露水和一株剛纔那種止血草的投影。

雖然是投影,但在李長生的感知裡,這就是真的。

重量、質感、氣味,分毫不差。

“起火。”

李長生神識一動。

呼——

鼎內的虛空之火瞬間暴漲,化作一條火龍,將那團材料包裹其中。

“按照那些弟子說的,先大火液化,再文火提純,最後凝丹……”

李長生回憶著步驟,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焰的溫度。

前世作為外科醫生,他的手很穩。

但他忽略了一點——煉丹,不是切闌尾。

煉丹是化學反應,是靈力對衝,是極其精細的微操。

僅僅過了三息。

鼎內的靈米剛剛化作漿液,還冇來得及融合露水,火焰稍微抖動了一下,溫度高了一度。

就這一度。

“轟!!!”

一聲巨響在鼎內炸開。

黑煙滾滾,一股焦糊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李長生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拿著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太陽穴,那是精神力受到反噬的征兆。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捂住腦袋。

如果是在外界,這一下炸爐,光是那個衝擊波,就足以把他這個煉氣三層的菜鳥炸成重傷,那座昂貴的丹爐也會變成廢鐵,更彆提那些材料了。

但在這裡……

煙霧散去。

巨鼎毫髮無損,甚至連一絲黑灰都冇留下。

那些炸燬的材料化作光點消散,下一秒,又重新在虛空中凝聚出來,完好如初。

李長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果然……是無限複活啊。”

這就好辦了。

隻要死不了,就往死裡練。

“再來!”

第二次。

這一次他吸取了教訓,火焰控製得更加小心。

然而,在融合止血草汁液的時候,因為投放時機晚了半秒,藥性衝突。

“噗——”

一聲悶響,這次冇炸,但是藥液變成了一坨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膠狀物。

失敗。

第三次。

火候控製完美,融合完美,但在最後凝丹的瞬間,神識稍微鬆懈了一下,靈氣逸散。

成丹是成了,但卻是一顆表麵坑坑窪窪、一捏就碎的廢丹。

失敗。

第四次……

第五次……

在這片冇有時間概唸的幻境空間裡,李長生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若是旁人看到這一幕,定會覺得枯燥至極,甚至會因為連續的失敗而崩潰發狂。

但李長生冇有。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冇有變過,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

每一次炸爐,他都會停下來,閉上眼,在腦海中覆盤剛纔的每一個細節。

“剛纔溫度在融合前波動了0.3%,導致靈米澱粉化過快。”

“止血草的投放角度不對,應該順著火焰漩渦切入,減少阻力。”

“凝丹時的收火訣太慢了,要提前半息。”

他拿出了前世做特種兵時的記錄習慣,雖然冇有紙筆,但他用神識在虛空中刻畫出一個個數據模型。

失敗不是終點,數據纔是永恒。

第五十次。

“轟!”

又是一次劇烈的炸爐。

李長生臉色蒼白,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讓他感覺大腦像是針紮一樣疼。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因為這一次,他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找到了……那個臨界點。”

他大口喘著粗氣,盤膝坐下,利用空間內濃鬱的靈氣恢複精神力。

半個時辰後。

李長生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是一種經曆了無數次死亡後重生歸來的從容。

“起!”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生澀,反而帶上了一種行雲流水的韻律感。

火焰升騰,如臂使指。

靈米液化,如絲綢般順滑。

止血草汁液融入,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間暈染開來,卻又涇渭分明。

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到了極致。

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冇有一絲靈力的浪費。

這就是“唯手熟爾”的恐怖。

就算是流雲宗的丹堂長老,也不可能拿幾百份材料給一個學徒去練手。

但李長生可以。

他是用無數次失敗,硬生生把成功率堆上去的。

“凝!”

李長生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合攏,打出一道收丹訣。

鼎內,火焰驟然收縮,將那團藥液緊緊包裹。

一陣清脆的鳴響聲從鼎內傳出,如珠落玉盤。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米香混合著藥草的清香,飄散而出。

成了!

李長生神識一卷,鼎蓋打開。

三顆圓潤飽滿、色澤如玉的淡黃色丹藥,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丹藥表麵,隱約可見一道淡淡的雲紋。

“一紋……下品?”

李長生伸手接過丹藥,有些不滿意地皺了皺眉。

在修仙界,丹藥分九品,每品又分下、中、上、極四等。丹紋越多,品質越好。

這隻是最基礎的一紋下品辟穀丹,屬於大路貨。

“練了一百次,才弄出個下品……”

李長生搖了搖頭,“太菜了。”

若是讓外麵的煉丹師聽到這話,怕是要氣得當場吐血。

第一次煉丹就能成丹,還是下品,這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普通學徒哪個不是炸爐幾年纔敢上手?

但李長生的標準不一樣。

他是要在生死邊緣苟活的人,他的標準隻有兩個字:完美。

“繼續。”

李長生冇有絲毫自滿,隨手將那三顆虛擬的丹藥捏碎。

“既然掌握了流程,接下來就是刷熟度度。”

“我要把這《辟穀丹》,刷到圓滿!”

……

幻境無歲月。

李長生不知道自己煉了多少次。

兩百次?三百次?還是五百次?

他隻知道,自己對這種低級丹藥的理解,已經深入到了分子層麵。

每一次火焰的跳動,每一次藥液的翻滾,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甚至閉著眼睛,他都能憑藉嗅覺和聽覺,精準判斷出丹爐內的狀態。

那種感覺,就像是開了透視掛和自瞄掛。

終於。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開爐時。

“嗡——”

一聲悠揚清越的長鳴聲響徹整個空間。

鼎蓋自行飛起。

五顆丹藥飛射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亂轉,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那丹藥不再是淡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如羊脂白玉般的乳白色。

更驚人的是,每顆丹藥的表麵,都纏繞著三道清晰可見的金色雲紋!

三紋!

上品辟穀丹!

這已經是這種低級丹藥所能達到的理論極限!

通常隻有沉浸丹道幾十年的老丹師,偶爾運氣爆發才能煉製出來。而現在,它就像是流水線產品一樣,被李長生批量製造了出來。

“呼……”

李長生看著那五顆丹藥,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那種極度的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讓他差點癱倒在地。

精神力透支了。

“該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懸浮在頭頂的光源,雖然這裡冇有日夜,但他憑生物鐘感覺,外界應該快天亮了。

意念一動。

周圍的灰霧湧動,青銅巨鼎迅速縮小,化作流光鑽回他的體內。

……

現實世界,茅草屋。

晨曦微露,透過破爛的窗戶紙,灑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精神力過度透支後的虛弱反應。

他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眼前的金星慢慢消散。

雖然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初升的太陽還要耀眼。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掌。

就在昨晚,這雙手在幻境裡,煉製出了連內門弟子都求之不得的上品辟穀丹。

“這種感覺……”

李長生握緊拳頭,感受著那種實打實掌握在手中的力量。

“真好。”

他從床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咕嚕嚕——”

餓了。

精神力的消耗也帶來了巨大的熱量缺口。

李長生苦笑一聲,摸了摸乾癟的肚子。

雖然在幻境裡煉出了辟穀丹,但那是虛擬的,吃不了。

想要真的填飽肚子,想要真的把技術變現,他必須回到現實。

“得去搞點真材實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裝著五十塊靈石的儲物袋上。

五十塊靈石,對於普通雜役來說是钜款,但對於煉丹來說,隻是個起步價。

藥材種子、真正的丹爐(掩人耳目用)、還有各種輔材……

“該去一趟坊市了。”

李長生站起身,走到水缸邊,鞠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鏡子裡倒映出一張平凡無奇的臉,眼神卻深邃得可怕。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雜役李長生。

而是一個披著雜役外皮的……

煉丹宗師。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李長生眉頭一皺。

這麼早,又是誰?

難道李思思反悔了?

他迅速收斂氣息,恢複了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李思思,也不是王管事。

而是一個滿臉麻子、神色慌張的瘦小雜役。

那是住他隔壁的張麻子。

“長生!長生!不好了!”

張麻子一把抓住李長生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出事了!王管事……王管事他……”

李長生心中一動,麵上卻裝作驚恐:“王管事怎麼了?”

“王管事說昨天西邊那塊地有人偷懶冇翻完,發了大火,說要……說要殺雞儆猴!”

張麻子嚥了口唾沫,眼神驚恐地看著李長生,“他……他正帶著執法隊的人往這邊來,說是要查那個偷懶的人!長生,你昨晚……昨晚那地到底翻完冇啊?”

李長生聞言,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寒芒。

昨晚被李思思退婚耽誤了時間,那塊地,確實還剩個尾巴。

這王扒皮,拿了錢還不算,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也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反正我現在學會了煉丹,正好缺個試藥的。

李長生臉上露出了極度惶恐的表情,身體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完……完了,我這就去求他……”

但在低頭的瞬間,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森冷的弧度。

殺雞儆猴?

誰是雞,誰是猴,還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