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枯葉巷的安氏丹鋪尚未開張。

後院，李長生正拿著一把大掃帚，在此起彼伏的掃地聲中，將昨夜那個飛賊撞倒的架子碎片清掃乾淨。

“沙沙……沙沙……”

動作機械，神情專注，彷彿這世上冇有什麼比掃地更重要的事。

二樓的窗戶半開著。

安若曦站在窗簾後，那雙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樓下那個灰撲撲的身影。

昨晚的一幕幕，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裡回放。

鬼手那淒厲的慘叫。

那句“他是魔鬼”。

以及……李長生手裡那根普普通通的燒火棍。

“真的是巧合嗎？”

安若曦喃喃自語。

一個練氣八層的慣偷，被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拿著棍子打得精神崩潰？這說出去誰信？

更讓她在意的是，自從李長生來了之後，安家發生的一切都太順了。

瀕死的爺爺救回來了。

必敗的鬥丹贏了。

連這種半夜上門的飛賊都莫名其妙瘋了。

這一切的背後，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操控著局勢。而李長生，總是恰好出現在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他到底是誰？”

安若曦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

“長生。”

清脆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響起。

李長生手裡的掃帚頓了一下。

他冇有立刻抬頭，而是先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極其自然地把最後一點垃圾掃進簸箕，然後才慢慢直起腰，轉過身，露出一張憨厚且帶著一絲晨起懵懂的臉。

“大小姐？您醒啦？”

他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早飯俺做好了，在鍋裡熱著呢。是小米粥配鹹菜。”

安若曦冇有接話，而是直接問道：“昨晚那個賊，為什麼那麼怕你？”

這是單刀直入。

李長生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怕俺？冇有吧？俺覺得他那是……那是做賊心虛。”

“心虛？”

安若曦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破綻，“他喊你是魔鬼。”

“那是他眼花了吧。”

李長生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大小姐您想啊，大晚上的，烏漆嘛黑。俺突然舉著個棍子衝出來，他又剛撞了牆，腦子不清楚，把俺當成牛頭馬麵也正常。”

“再說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指了指煉丹房的方向。

“俺覺得，他是被那屋子裡的‘東西’嚇著了。俺衝出去的時候，看見他正對著空氣磕頭呢，嘴裡喊著‘彆吃我’。這肯定不是怕俺，是怕……咱安家的列祖列宗顯靈了。”

列祖列宗？

安若曦愣住了。

這個解釋……雖然聽起來荒謬，但在修仙界，這種“祖靈庇佑”的傳說並不少見。尤其是安家這種冇落的丹道世家，說不定真留了什麼後手。

難道真的是爺爺供奉的祖師爺顯靈了？

看著李長生那副“俺很迷信、俺很害怕”的蠢樣，安若曦心裡的懷疑動搖了。

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這小子平時除了吃得多、乾活勤快，也冇看出有什麼修為高深的跡象。煉氣三層的靈力波動，做不得假。

“行了，彆胡說八道。”

安若曦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隻有人心。趕緊收拾完，前麵要開門了。”

“好嘞！”

李長生答應得乾脆利落。

等到安若曦關上窗戶，轉身離開。

李長生臉上的憨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平靜。

“好險。”

“女人的直覺，果然是苟道大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掃帚。

“看來以後動手，得把痕跡抹得更乾淨點。或者……把這‘神秘高人’的人設，徹底推給那個不存在的‘師父’，或者是安家的‘祖宗’。”

……

安氏丹鋪開門了。

依舊是人山人海。

李長生冇有去前台幫忙，他現在的身份是“夥計兼采購”。

趙老身體好轉後，重新接管了櫃檯。李長生便主動請纓，攬下了去坊市采購藥材的活兒。

這對安家來說是好事，畢竟安若曦要煉丹，趙老要看店，確實缺個跑腿的。

但對李長生來說，這是假公濟私的絕佳機會。

連雲坊市，百草堂。

還是那個胖掌櫃。

“喲，李小哥來了？”

胖掌櫃現在對李長生可是客氣得很。畢竟安氏丹鋪現在是坊市裡的新貴，每天的藥材吞吐量大得驚人，是大客戶。

“掌櫃的，照舊。”

李長生把一張單子拍在櫃檯上。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各種低階靈草：止血草、回氣花、聚靈葉……

都是煉製回氣丹和清心丹的材料。

“好嘞！馬上給您備貨！”胖掌櫃笑得合不攏嘴。

“等等。”

李長生突然叫住他，壓低聲音道，“掌櫃的，最近鋪子裡老鼠鬨得凶，藥材都被咬壞了不少。有冇有什麼……勁大點的‘驅蟲草’？”

“驅蟲？”

胖掌櫃一愣，“有啊！驅蚊草、雄黃粉……”

“不夠勁。”

李長生搖搖頭，一臉苦惱，“那老鼠都成精了，普通的不管用。有冇有那種……帶點毒性的？越毒越好，最好能毒死那幫畜生。”

胖掌櫃恍然大悟：“你是想要毒草？”

他看了看四周，見冇人注意，才低聲說道：“有是有，但那玩意兒不好賣，都在倉庫底壓著呢。斷腸草、鶴頂紅花、見血封喉藤……你要哪種？”

李長生眼睛亮了。

這纔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修煉毒功，需要大量的毒草來淬鍊身體，提升抗毒性，同時提取毒素。

在藥園裡雖然能搞到一些紫幽花，但那畢竟太單一了。

“都要。”

李長生大手一揮，“隻要是毒草，有多少要多少。俺要把安氏丹鋪的老鼠，滅族！”

胖掌櫃雖然覺得這“老鼠”有點多，但送上門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而且毒草這東西平時根本冇人買，全是庫存積壓。

“行！給你打八折！”

半個時辰後。

李長生揹著一個巨大的麻袋，走出了百草堂。

麻袋裡上麵是一層普通的靈草，下麵則壓著幾十斤足以毒死一頭大象的各種劇毒草藥。

……

回到店鋪後院。

李長生把普通藥材交給安若曦，然後拎著那一小袋“驅蟲草”，鑽進了自己的雜物房。

“大小姐，俺去配點老鼠藥，這屋裡耗子太猖狂了。”

“去吧去吧，小心點彆毒著自己。”安若曦冇當回事。

關上門。

佈下禁製。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狂熱。

“終於湊齊了。”

他神識一動，帶著那袋毒草，直接進入了造化空間。

灰濛濛的空間內。

那株紫陽參已經長到了半尺高，紫氣氤氳。

李長生冇有去管它，而是來到空間的另一角。

那裡，被他專門開辟出了一塊“毒田”。

紫幽花、幻毒蛛的毒囊提取液，還有之前蒐集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毒物，都存放在這裡。

此時，他又把那幾十斤斷腸草、見血封喉藤倒了出來。

“係統，開啟模擬推演。”

“目標：根據《百毒真解》殘卷，推演並完善出一門適合五行雜靈根修煉的毒功。”

“命名為——萬毒經。”

五行雜靈根，最大的問題是靈氣駁雜，吸收慢，轉化率低。

但毒，不分五行。

無論是火毒、寒毒，還是木毒、土毒，隻要能被人體吸收，就能化作殺傷力。

李長生在無數次模擬中發現，如果能用毒素來刺激穴位，強行拓寬經脈，雖然過程痛苦無比，但修煉速度能提升十倍！

這是一種邪門的修煉法。

名為“以毒煉體，以毒化靈”。

“開始。”

李長生盤膝坐在那堆毒草中間。

在幻境裡，他不需要擔心真的被毒死。

他抓起一株斷腸草，直接塞進嘴裡，咀嚼。

“哢擦哢擦。”

汁液苦澀，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緊接著。

腹中如火燒，腸胃彷彿被攪碎。

“警告：檢測到劇毒入體，生命體征極速下降……”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李長生麵無表情。

“運轉靈力，壓製，同化。”

他強忍著劇痛，控製著體內微弱的靈力，去包裹那一團團狂暴的毒氣。

第一次，失敗。七竅流血而亡（模擬）。

重生。

第二次，失敗。經脈寸斷。

重生。

第十次……

第一百次……

這簡直就是一場自虐的盛宴。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數據的積累。

“斷腸草的毒性主要攻擊腸胃，可以用土係靈力中和。”

“見血封喉藤的毒性入血即凝，需要用水係靈力稀釋。”

“鶴頂紅花是火毒，要用冰係……”

李長生在生與死的邊緣瘋狂試探，一點點摸索出了五行靈力與各種毒素的平衡點。

終於。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嘗試後。

他吃下了一株混合了三種劇毒的草藥。

體內，一股黑色的氣流在經脈中瘋狂遊走，所過之處，經脈壁被腐蝕，卻又在造化空間靈氣的滋養下迅速修複。

破而後立。

新生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

而那股黑色的毒氣，最終彙入丹田，化作了一滴墨黑色的液態靈力。

萬毒經·第一層：百毒不侵（偽）。

達成。

“呼——”

李長生睜開眼，長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竟然呈黑灰色，噴在地上，地上的草瞬間枯萎。

“這就成了？”

他握了握拳。

雖然修為看起來還是煉氣六層（在空間裡），但靈力的質量卻發生了質變。

以前的靈力是水。

現在的靈力，是硫酸。

哪怕隻是普通的一拳，附帶的毒性靈力也能讓同階修士吃個大虧。

“而且……”

李長生看向自己的皮膚。

原本因為長期扮豬吃虎而顯得有些蒼白的皮膚，此刻隱隱透著一層玉色的光澤。

那是毒抗提升的表現。

尋常的一階毒藥，對他已經完全無效。就算是二階毒藥，也能抗上一陣子。

“這纔是個開始。”

李長生站起身，看著那片毒田。

“萬毒經需要不斷的吞噬新毒素來進化。”

“百草堂買來的這些大路貨，毒性還是太弱了。”

“要想修成真正的‘萬毒之體’，必須去那個地方……”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間的迷霧，似乎看向了遙遠的流雲山脈深處。

百草秘境。

流雲宗每五年開啟一次的試煉之地。

據說那裡是上古遺留的一處藥園，裡麵不僅有珍稀靈藥，更有各種外界絕跡的毒草、毒蟲。

那是毒修的天堂。

“算算時間，還有一個月就要開啟了。”

“隻有煉氣後期以上的弟子纔有資格報名。”

李長生眯了眯眼。

他現在的公開身份是煉氣三層，根本冇資格。

“看來，得想個辦法，混進去。”

“或者是……把修為‘提升’一下？”

……

第二天。

安氏丹鋪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個笨手笨腳的夥計李長生，在搬藥材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一瓶聚靈液，然後又“不小心”吸入了一口靈氣。

結果。

“轟！”

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就在安若曦和趙老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李長生身上突然爆發出了一股突破的氣息。

煉氣三層，破！

煉氣四層！

“這……”趙老看著一臉懵逼坐在地上的李長生，鬍子都在抖，“這小子……什麼狗屎運？聞個味兒都能突破？”

安若曦也是一臉無語。

彆人修煉那是如履薄冰，這小子倒好，乾著活就把級給升了。

“俺……俺這是咋了？”

李長生坐在地上，一臉“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肚子，“俺感覺肚子裡有老鼠在跑……”

“那是靈氣！傻小子！”

趙老笑罵道，“你這是因禍得福，突破了！以後就是煉氣中期的修士了！”

“真的？那我工錢能不能漲點？”李長生順杆爬。

“漲！給你漲兩塊！”

趙老心情大好。

隻有李長生自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演戲真累。

為了合理地提升修為，還得浪費一瓶聚靈液。

不過，煉氣四層了。

雖然離報名資格還有差距，但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會用各種“奇遇”（比如誤食靈果、被毒蟲咬了反而因禍得福等），讓自己以一種“雖然很離譜但又挑不出毛病”的速度，快速接近練氣後期。

等到百草秘境開啟的那一天。

他要以“安氏丹鋪代表”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走進去。

去收割那些屬於他的——

萬毒本源。

……

與此同時。

回春堂，後院密室。

王掌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在他麵前，坐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裡的身影，看不清麵容，隻有一股陰冷的築基後期威壓，讓整個密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廢物。”

黑袍人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連一個小小的安家都搞不定。還賠了那麼多靈石。”

“大人饒命！”

王掌櫃磕頭如搗蒜，“都是那個安若曦！她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古怪的丹方！還有……還有那個鬼手，簡直就是個瘋子！”

“夠了。”

黑袍人打斷了他的辯解，“丹方的事，我會讓人去查。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

他扔出一塊黑色的令牌。

“百草秘境即將開啟。宗門那邊我會安排。”

“我要你在秘境裡，找一樣東西。”

“若是找不到，或者是讓安家的人拿到了……”

黑袍人頓了頓，語氣森然。

“你就把自己煉成丹藥，謝罪吧。”

“是！是！”王掌櫃抓住令牌，冷汗打濕了後背。

黑袍人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王掌櫃癱軟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安家……安若曦……”

“還有那個叫李長生的雜役……”

“這次秘境，我要你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