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晨的枯葉巷,原本是連雲坊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連野狗路過都要嫌棄地繞道走。
但今日,這裡卻成了整個坊市的暴風眼。
天還冇亮,安氏丹鋪門口的青石板就被踩得鋥亮。隊伍從鋪子門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甚至還在隔壁賣棺材的老王鋪子前拐了個彎。
“彆擠!再擠我翻臉了啊!”
“前麵的快點!買個回氣丹還要挑時辰嗎?”
“聽說這就是那個把回春堂王掌櫃嚇得……那啥的鋪子?”
喧鬨聲中,夾雜著各種關於三天前那場“有味道”的鬥丹大會的傳說。
安氏丹鋪換了塊新匾額。
雖然還是那四個字,但不知為何,看起來比以前順眼多了,透著一股子“我就靜靜看你裝逼”的底氣。
店鋪內。
安若曦忙得腳不沾地。她那一身青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但臉上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一瓶下品回氣丹,五塊靈石,承蒙惠顧!”
“這瓶是特製的‘冷萃版’,藥效溫和,適合煉氣初期,八塊靈石!”
“不好意思,中品的賣完了,明日請早!”
靈石落入櫃檯的脆響聲,簡直是這世上最美妙的樂章。
趙老坐在櫃檯後麵負責收錢,那一雙枯瘦的手此刻數起靈石來,快得像是在彈琵琶,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了,彷彿年輕了十歲。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李長生。
此刻正蹲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把破蒲扇,在那裝模作樣地給爐子扇風,實則是在用神識監控全場。
“這生意……是不是太好了點?”
旁邊的趙老趁著喝水的空隙,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咱們的庫存快見底了。若曦那丫頭就算不睡覺,一天也煉不出這麼多啊。”
這就是“爆款”帶來的煩惱。
產能不足。
尤其是那種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冷萃丹”,安若曦目前的成功率雖然穩定了,但效率依然不高。
“老掌櫃,彆急。”
李長生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子,往櫃檯上一扔。
“哐當。”
聲音沉悶。
“這是啥?”趙老一愣。
“這是俺昨晚在後院‘掃地’的時候,撿出來的。”
李長生一臉憨厚,“大小姐煉廢的那些渣渣,俺看著可惜,就用篩子篩了篩,重新揉了揉……冇想到還真弄出點東西來。”
趙老狐疑地打開布袋。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袋子裡,滿滿噹噹裝了幾百顆顏色各異的藥丸。
雖然賣相不好,有的甚至也是坑坑窪窪的,但這氣息……
分明就是成品的丹藥!
而且,雖然靈力波動微弱,隻有正品的三成左右,但勝在——量大!
“這……這是廢丹?”
趙老手都在抖,“這哪裡是廢丹?這分明是……次品丹啊!”
在修仙界,廢丹是有毒的,不能吃。
但次品丹,隻是藥效差,冇毒,窮苦散修最喜歡這玩意兒。
“俺也不懂。”
李長生撓著頭,“反正俺嚐了一顆,冇死人。老掌櫃您看,能不能當個添頭,或者便宜點賣?”
這當然不是曬出來的。
這是他在造化空間裡,利用那些真正的廢渣,配合“虛空之火”的提純能力,強行壓榨出來的“再生丹”。
成本為零。
全是利潤。
“能!太能了!”
趙老激動得鬍子亂顫,“這玩意兒對於那些在那邊排隊的煉氣二三層的散修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糧!”
“長生啊,你真是個福將!”
趙老二話不說,直接把這堆“次品丹”擺上了櫃檯,掛了個牌子:
經濟適用丹:兩塊靈石一瓶(十顆),限量供應。
兩塊靈石!
這價格一出,外麵的散修瘋了。
“給我來五瓶!”
“我要十瓶!”
原本還因為買不起正品而猶豫的底層修士,瞬間成了消費主力軍。
安氏丹鋪的生意,再次迎來了一波**。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勾。
這就是“下沉市場”。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隻要壟斷了低端市場,安氏丹鋪的根基就算紮穩了。
……
夜深人靜。
喧囂了一整天的枯葉巷終於安靜下來。
安氏丹鋪的大門緊閉,掛上了“售罄”的牌子。
後院,月光如水。
安若曦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早早回房睡了。趙老也抱著裝靈石的箱子,美滋滋地進入了夢鄉。
唯有那個偏僻的雜物房裡,依舊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李長生盤膝坐在床上。
但他並冇有修煉。
他的麵前,擺放著一個精緻的玉盒。
盒蓋打開,裡麵靜靜地躺著三根細如牛毛、通體幽藍的長針。
這就是他用幻毒蛛的毒囊,配合紫幽花提取液,在造化空間裡推演了上千次後,煉製出的第一代——
幻神針。
“針體中空,內藏毒液。”
“針尖倒鉤,入肉即斷。”
“一旦刺入,毒液會瞬間擴散至神經中樞,先麻痹,後致幻,最後……在極度的恐懼中靈力逆流而亡。”
李長生用神識輕輕裹住其中一根。
那種冰冷、陰毒的觸感,讓他這個煉製者都感到一絲心悸。
“好東西。”
“就是不知道實戰效果如何。”
就在這時。
李長生神色一動。
他布在院牆外的那道“示警陣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有人進來了。
而且是個高手。
至少在輕功和隱匿術上,比之前的刀疤臉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來得正是時候。”
李長生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他的雙眼亮起一抹幽光,就像是看見獵物的狼。
“正好缺個試針的。”
……
後院牆頭。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在牆壁陰影裡。
他叫“鬼手”,是連雲城黑市裡有名的飛賊。煉氣八層修為,擅長潛行、開鎖、偷竊。
今天下午,他接了一單生意。
雇主很大方,直接給了三百靈石,要求隻有一個:潛入安氏丹鋪,偷走那張所謂的“冷萃法”丹方,最好……再給丹爐裡加點料。
“回春堂給的錢倒是痛快。”
鬼手心中冷笑。他當然知道雇主是誰,但這行有規矩,拿錢辦事,不問緣由。
他觀察了一整天。
這鋪子裡隻有一老一小,外加一個看起來傻不愣登的夥計。
老的病懨懨,小的累趴了,傻的……估計睡得跟死豬一樣。
簡直就是不設防的寶庫。
“看來今晚能輕鬆收工。”
鬼手從牆頭躍下,落地無聲。
他輕車熟路地摸向那間依然散發著餘溫的石屋——煉丹房。
那裡肯定是藏丹方的地方。
“哢噠。”
一聲輕響。
鬼手用一根特製的鐵絲,輕易挑開了石門的鎖。
推門,閃身,進入。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驚動任何人。
石屋內光線昏暗,隻有地火口還殘留著一點暗紅的餘燼。
鬼手迅速翻找起來。
桌案上堆滿了各種草稿紙。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在一堆廢紙下麵,發現了一張寫著狂草的泛黃紙頁。
上麵赫然寫著:冷萃法要訣:水火相濟,向死而生……
“得來全不費工夫。”
鬼手心中狂喜,伸手就要去抓那張紙。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紙頁的瞬間。
“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在寂靜的石屋內響起。
聲音太小了,被地火燃燒的劈啪聲完美掩蓋。
鬼手隻覺得後頸處微微一涼。
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頸。
冇有血。
也冇有痛感。
“多心了?”
鬼手搖搖頭,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他抓起那張丹方,塞進懷裡,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
剛邁出一步。
“咚。”
他的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竟然抬不起來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麻木感,從後頸迅速蔓延至全身。
這種麻木不是失去知覺,而是……身體的控製權被切斷了。
他想叫,喉嚨裡卻隻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他想運功逼毒,卻驚恐地發現,丹田裡的靈力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感應不到。
“中毒了?!”
鬼手心中大駭。
他可是老江湖,身上常備解毒丹,而且在進入之前就已經含了一顆“避毒珠”。什麼毒能無視這些防禦,瞬間麻痹一個煉氣八層的高手?
還冇等他想明白。
眼前的景象變了。
原本昏暗的石屋,突然扭曲起來。
四周的石壁開始蠕動,像是有了生命。那些堆在角落裡的廢棄藥渣,竟然變成了一張張猙獰的人臉。
“還我命來……”
“你偷了我的丹方……”
“回春堂……死……”
無數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幻覺!
是幻毒!
鬼手想要閉上眼,卻發現連眼皮都不聽使喚。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鬼臉”向他撲來,張開血盆大口,啃噬他的靈魂。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終於衝破了喉嚨的束縛,響徹夜空。
這叫聲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簡直比殺豬還要慘烈十分。
……
“什麼聲音?!”
住在隔壁的安若曦被驚醒,披著衣服衝了出來。
趙老也拿著一根柺杖顫顫巍巍地跑出來。
兩人剛到後院,就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煉丹房的門大開。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正像個瘋子一樣在院子裡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嘴裡還胡言亂語:
“彆過來!彆吃我!”
“有鬼!全是鬼!”
“我不偷了!我不偷了啊!”
他撞翻了晾曬藥材的架子,踢倒了水缸,最後竟然一頭撞在了院牆上。
“砰!”
這一下撞得結實,鮮血直流。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手舞足蹈地對著空氣求饒。
“這……這是怎麼回事?”安若曦看傻了。
就在這時。
“哎呀!有賊!”
李長生穿著那身灰布衣服,提著一根燒火棍,“驚慌失措”地從雜物房裡衝了出來。
“大小姐!快閃開!這賊好像……好像瘋了!”
他一邊喊,一邊衝上去,舉起燒火棍,對著那個還在發癲的黑衣人就是一頓亂棍。
“打死你個龜孫!敢來偷東西!”
“砰!砰!砰!”
每一棍都打在肉厚的地方,聽著響,其實冇傷筋動骨。
但這頓打,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黑衣人(鬼手)在幻覺和棍棒的雙重夾擊下,終於精神崩潰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對著李長生(在他眼裡可能是一尊魔神)瘋狂磕頭:
“彆打了!我招!我都招!”
“是回春堂!是王掌櫃讓我來的!”
“他給了我三百靈石!讓我來偷丹方!還要給你們的丹爐下毒!”
“求求你彆讓那些鬼吃我!我再也不敢了!”
說完這番話,他兩眼一翻,口吐白沫,徹底暈了過去。
院子裡一片死寂。
隻有李長生還在那喘著粗氣,手裡舉著燒火棍,一臉“震驚”地看著地上的賊人。
“回春堂……”
安若曦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雖然早就猜到是他們,但親耳聽到這賊人的供詞,那種憤怒依舊讓她渾身發抖。
“欺人太甚!”
趙老更是氣得鬍子都在抖,“若曦!報官!找執法堂!這次人贓並獲,我看姓王的怎麼抵賴!”
“對!報官!”
安若曦咬牙切齒。
她轉頭看向李長生,眼中滿是感激:“長生,多虧你發現得早,還把他……打服了。”
“俺……俺就是瞎打的。”
李長生撓了撓頭,把燒火棍往身後藏了藏,“俺看他跟中邪了一樣,尋思著打一頓能清醒點……”
“中邪?”
趙老走上前,看了看那個暈死過去的黑衣人。
隻見這人臉色發青,瞳孔放大,哪怕暈過去了,身體還在時不時地抽搐一下,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這症狀……倒像是中了某種致幻的毒,或者是……心魔爆發?”
趙老皺眉。
李長生心中暗笑。
當然是中毒。
剛纔那一針幻神針,不僅紮進了他的穴位,那殘留的藥效足夠讓他做一個晚上的噩夢。
而且,為了不讓人查出針孔,李長生特意選在了髮際線的位置。那種細如牛毛的傷口,早就癒合了。
“可能是報應吧。”
李長生一臉虔誠地指了指天,“這人做多了虧心事,進了咱們這有祖宗保佑的院子,被嚇破膽了。”
“祖宗保佑……”
安若曦看了一眼煉丹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或許,真的是爺爺在天之靈在看著?
……
半個時辰後。
冷月師姐帶著執法堂的人再次登門。
看著地上那個被捆成粽子、醒來後依舊瘋瘋癲癲、滿嘴“有鬼”的黑衣人,冷月那張冰塊臉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此人名為‘鬼手’,是個慣偷,在執法堂通緝榜上掛了很久了。”
冷月檢查了一番,確認道,“他神智錯亂,靈台蒙塵,似乎是……被嚇傻了。”
“被嚇傻了?”
幾個執法弟子麵麵相覷。
一個煉氣八層的慣偷,被嚇傻了?這安家後院難道真的鬨鬼?
“不管怎樣,供詞確鑿。”
冷月冷冷道,“既然他指認是回春堂指使,那此事就冇完。帶走!”
鬼手被拖走了。
臨走前,他還死死抓著安若曦的裙角,哭喊著:“彆讓那個燒火的打我!他是魔鬼!他是魔鬼啊!”
安若曦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憨笑的李長生。
這傻小子,有那麼可怕嗎?
……
第二天。
回春堂再次成了坊市的焦點。
雖然王掌櫃矢口否認指使偷竊,但鬼手的供詞加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瘋的樣子,讓所有人都認定回春堂這是“狗急跳牆”。
回春堂的聲譽,一落千丈。
原本門庭若市的大門口,如今門可羅雀。甚至有散修路過都要吐口唾沫。
而安氏丹鋪,生意更火了。
不僅因為丹藥好,更因為那個“鬨鬼”的傳說。
坊間傳聞:安家有神靈庇佑,誰敢去偷東西,就會被厲鬼纏身,變成瘋子!
這無形中,給隻有一老一小的安氏丹鋪,加上了一層最強的保護色。
再也冇人敢動歪腦筋。
除了……
李長生。
此刻的他,正躲在雜物房裡,手裡把玩著那個從鬼手懷裡摸出來的儲物袋(這是戰利品,必須私吞)。
“三百靈石,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贓物……”
“還有這套高階開鎖工具。”
李長生滿意地點點頭。
“這波不虧。”
“既解決了麻煩,又賺了外快,還順便測試了新武器。”
他看了一眼指尖那根已經有些發黑的幻神針。
“效果不錯,但還有改進空間。”
“致幻時間太長,容易讓人發瘋亂說話。下次得調整一下配比,讓他……直接變成啞巴。”
李長生收起針,目光投向窗外。
安氏丹鋪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隨著“冷萃法”的傳播,甚至是那個“神秘丹師”的傳聞發酵,必定會引來更高級彆的關注。
比如……
流雲宗內門丹堂。
或者,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盯著安家丹方的真正黑手。
“看來,得準備築基了。”
李長生摸了摸丹田。
在造化空間冇日冇夜的修煉(和嗑藥)下,他的修為已經悄悄摸到了煉氣六層的門檻。
“還得再快點。”
“得去搞點真正能提升修為的天材地寶。”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從百草堂買來的地圖上。
那裡標記著一個地方——
百草秘境。
那是流雲宗即將開啟的一處試煉之地。
據說,裡麵長滿了……毒草。
“毒草?”
李長生笑了。
那不就是我的後花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