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枯葉巷的日子恢複了平靜。
安氏丹鋪的生意在趙老和安若曦的打理下,蒸蒸日上。尤其是那個“經濟適用丹”的策略,徹底壟斷了底層散修的市場。
李長生這個“大掌櫃”倒是清閒了下來。
除了偶爾去百草堂進點貨(順便夾帶私貨),大部分時間他都躲在後院那間屬於他的雜物房裡,美其名曰“鑽研丹道”。
實則,他在磨刀。
雜物房內,門窗緊閉,隔絕禁製全開。
李長生盤膝坐在床上,麵前懸浮著三根細若遊絲的黑針。
這不是普通的鐵針,而是他用那隻幻毒蛛的腿骨,在造化空間裡打磨了整整七天七夜,才煉製出的——
幻影針。
幻毒蛛的腿骨堅硬如鐵,且自帶天然的中空管道,是絕佳的注射器材料。
“去。”
李長生輕叱一聲,神識微動。
“咻——”
三根黑針瞬間消失在空氣中。
冇有破空聲,甚至連氣流的波動都被一種奇異的震動頻率給抵消了。
下一瞬。
牆角的一隻蒼蠅,正趴在那兒搓手。
突然,它的動作僵住了。
它依然趴在牆上,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甚至翅膀還保持著半張開的姿勢。但如果湊近了看,就會發現它的腦袋上,多了一個比頭髮絲還細的微孔。
死得透透的。
甚至直到死,它都冇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流雲針法,大成。”
李長生收回黑針,滿意地點點頭。
《流雲針法》雖然隻是黃階下品功法,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在李長生手裡,經過造化空間的推演和改良,這門針法已經脫胎換骨。
它不再追求那種花裡胡哨的“漫天花雨”,而是專注於兩點:
極致的快。
極致的隱。
“針法隻是載體,毒藥纔是靈魂。”
李長生拿出一個玉瓶,小心翼翼地將黑針浸泡進去。
瓶子裡裝的是升級版的醉生夢死。
經過上次對鬼手的實戰測試,李長生髮現單純的致幻容易讓人發瘋亂叫,動靜太大。
所以這次,他在紫幽花提取液裡,加入了一種名為“靜心草”的成分。
這草原本是用來煉製安神丹的,能讓人心平氣和。
但若是劑量大了……
那就是讓你的心跳“平”到停止,“和”到昇天。
“麻痹 致幻 安樂死。”
“這纔是文明人的殺人方式。”
李長生將淬好毒的幻影針收入袖口的特製機關裡。
“光練不練假把式。”
“既然針法大成了,修為也‘突破’到了煉氣四層,是時候去野外找個皮糙肉厚的傢夥,試試這針的破防能力了。”
他換上一身耐磨的勁裝,帶上那個標誌性的破鬥笠,從後門溜了出去。
……
連雲山脈,外圍緩衝區。
這裡是低階修士和散修最常光顧的狩獵場。妖獸等級大多在一階初期到中期,也就是相當於煉氣三層到六層。
雖然危險,但收益可觀。
李長生接了一個宗門釋出的“長期除妖任務”。
任務目標:清理鐵皮蠻牛。
獎勵:每頭十塊靈石,牛角、牛皮歸擊殺者所有。
鐵皮蠻牛,一階中期妖獸。
這玩意兒在低階弟子眼裡就是個噩夢。
皮糙肉厚,普通的下品法劍砍上去隻能留個白印子。力大無窮,一旦發狂衝撞起來,連練氣後期的護盾都能撞碎。
而且它們通常是成群結隊出現,一旦惹了一個,就是捅了馬蜂窩。
所以雖然獎勵不錯,但很少有人願意接這個活兒。
“正好。”
李長生看中的就是它的“皮厚”。
如果連鐵皮蠻牛的防禦都能破,那煉氣期修士的護身法罩,在他麵前就是紙糊的。
深入山脈三十裡。
李長生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在樹冠間跳躍。
他的《雲影步》也已經練到了大成,落地無聲,氣息全無。
很快,前方的山穀裡傳來一陣沉悶的低吼聲。
“哞——”
神識探出。
在一條小溪邊,三頭體型如小山般的黑牛正在飲水。
它們渾身覆蓋著一層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硬皮,兩根彎曲的牛角如同鋒利的彎刀,鼻孔裡噴出的白氣能在地上打出兩個坑。
“三頭。”
“兩頭公的,一頭母的。”
“正好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李長生冇有急著動手。
他蹲在樹梢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風向。
作為一個穩健的獵手,他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風向西南,我在上風口。不行,得換位置,不能讓血腥味飄過來。”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下風口的一塊巨石後麵。
距離:五十米。
這個距離,對於蠻牛的衝撞來說,隻需要兩息。
但對於李長生的針來說,隻需要一瞬。
“先解決那個最大的。”
李長生鎖定了那頭體型最壯碩的公牛。它的皮也是最厚的,脖頸處有一圈像鎧甲一樣的角質層。
“咻——”
袖口微動。
第一根幻影針射出。
那頭公牛正在低頭喝水,突然感覺脖子後麵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它甩了甩尾巴,冇當回事。
皮太厚了,那種微弱的刺痛感完全被它忽略了。
然而。
僅僅過了一息。
它抬起頭,想要叫喚一聲。
“哞……”
聲音剛出口,就卡住了。
那雙原本凶狠的牛眼,瞬間變得迷離起來。它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溪水變成了美味的嫩草,旁邊的母牛變成了……另一頭更漂亮的公牛?
緊接著,四肢一軟。
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坍塌的小山,轟然倒地。
“噗通!”
水花四濺。
旁邊的母牛和小牛嚇了一跳,警惕地抬起頭,看向倒下的公牛。
它們以為公牛隻是滑倒了,或者是在打滾。
誰能想到,這頭不可一世的蠻牛,已經在這一瞬間——腦死亡了。
“效果不錯。”
李長生躲在石頭後麵,冷靜地記錄數據。
“毒性發作時間:1.5秒。”
“穿透力:完美穿透角質層。”
“致死原因:中樞神經麻痹導致心臟驟停。”
接下來,就是收割。
李長生冇有動,而是再次抬起手。
咻!咻!
又是兩針。
剩下的一大一小兩頭蠻牛,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步了公牛的後塵。
一家三口,死得安詳,毫無痛苦。
甚至連那聲標誌性的慘叫都冇發出來。
“這纔是真正的暗殺。”
李長生從藏身處走出來。
他並冇有立刻靠近,而是扔了幾塊石頭過去試探。
確認死透了之後,才走上前去。
拔出匕首,開始熟練地剝皮、拆骨。
鐵皮蠻牛的皮是製作護甲的上好材料,牛角可以入藥,也可以煉器。
最關鍵的是,牛肉很好吃。
李長生切了一塊最好的裡脊肉,扔進造化空間保鮮。
“今晚加餐,紅燒牛肉。”
就在他收拾完戰利品,準備撤離的時候。
突然。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神識感知範圍內,兩裡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有人在戰鬥?
而且正往這邊跑?
李長生眉頭一皺。
作為一個苟道中人,遇到這種事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去湊熱鬨,而是——
跑。
離得越遠越好。
他迅速清理了現場的痕跡,撒上除味粉,然後身形一閃,鑽進了旁邊的密林。
然而。
就在他剛藏好的瞬間。
一道狼狽的身影從樹林裡衝了出來,正好撞進了剛纔蠻牛倒下的那個山穀。
“救命!有冇有人啊!”
那是一個穿著流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女。
一身紅裙已經被樹枝掛得破破爛爛,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膚。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泥土,手裡握著一把斷了一截的長鞭。
李長生瞳孔微縮。
這人他認識。
那個買了他四瓶玉肌露的大金主——張靈兒。
“怎麼是她?”
李長生心裡暗罵一聲晦氣。
這大小姐不在宗門裡好好待著,跑這種窮鄉僻壤來乾什麼?
緊接著。
三道黑影緊隨其後追了出來。
那是三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麪人,修為皆在練氣六層左右,手持利刃,殺氣騰騰。
“臭娘們!跑啊!怎麼不跑了?”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獰笑道,“乖乖把那個東西交出來,大爺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張靈兒背靠著一塊巨石,退無可退。
她看著麵前的三個人,眼中滿是絕望。
她是偷偷跑出來找藥材的。為了給那瓶玉肌露配一種特殊的引子,她冇帶護衛,隻身一人進了山。
誰知道運氣這麼背,剛進來就被這三個“獵修”(專門在山裡打劫落單弟子的散修)給盯上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張靈兒咬著牙,搬出後台,“我爺爺是流雲宗長老!你們敢動我,我爺爺把你們碎屍萬段!”
“嘿嘿,長老?”
黑衣人不屑地笑了,“在這深山老林裡,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孫女,死了也就是一堆爛肉。誰知道是我們乾的?”
“少廢話!上!”
三人不再囉嗦,呈品字形包抄上來。
張靈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冇有靈力的護身符。
躲在暗處的李長生,歎了口氣。
“救?還是不救?”
如果不救,這大小姐肯定死定了。
死了倒也冇什麼,關鍵是她是自己的大客戶。而且若是死在這裡,流雲宗肯定會封山徹查,到時候自己這個在附近做任務的“練氣四層”弟子,免不了要被盤問。
麻煩。
“算了,看在那些靈石的份上。”
李長生從袖口裡摸出三根幻影針。
“就當是售後服務吧。”
就在那三個黑衣人的刀即將砍中張靈兒的瞬間。
“咻——”
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側麵的樹林裡響起。
黑衣人甚至冇有察覺。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老大,刀舉在半空,臉上還掛著猙獰的笑容。
突然。
他的動作定格了。
眼神瞬間變得呆滯,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怎……怎麼有條龍?”
他喃喃自語,手裡的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
撲通。
他也跪了下去,臉上帶著詭異的傻笑,嘴角流出口水。
“老大?你怎麼了?”
後麵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咻!咻!”
又是兩聲。
兩人還冇來得及回頭,後頸一涼。
三息之後。
三個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劫匪,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一個個麵帶微笑,睡得那叫一個安詳。
張靈兒閉著眼睛等死,等了半天冇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看到那三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試探著踢了一腳最近的一個。
冇反應。
死了?
她驚恐地環顧四周,大聲喊道:“是哪位前輩出手相救?張靈兒感激不儘!”
樹林裡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長生早就走了。
他可不想露麵。要是被這大小姐纏上,那纔是真的麻煩。
“做好事不留名,這是我的優良品德。”
李長生哼著小曲,繞了個大圈,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張靈兒在原地喊了半天冇人應。
她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這種殺人手法……太詭異了。
冇有任何傷口,冇有任何打鬥痕跡,瞬間秒殺三個煉氣六層。
難道是……築基期的高手?
或者是……傳說中的鬼修?
“不管了,先跑!”
張靈兒撿起地上的儲物袋(這是戰利品,雖然是前輩殺的,但前輩冇拿,那就是賞給她的),連滾帶爬地往宗門方向跑去。
……
回到坊市時,天已經黑了。
李長生交了任務,領了三十塊靈石。
剛回到安氏丹鋪,就看到安若曦一臉焦急地在門口轉圈。
“長生!你可算回來了!”
安若曦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快!店裡出事了!”
“怎麼了?”李長生心裡一緊。難道回春堂又來找茬了?
“不是回春堂。”
安若曦壓低聲音,“是……是張靈兒小姐來了。”
“她?”
李長生一愣。這大小姐命挺大啊,跑得挺快。
“她怎麼了?”
“她……”安若曦神色古怪,“她帶來了一個人,說是……說是中了毒,非要讓我們救。”
“她說回春堂治不了,隻有咱們這有‘神醫’。”
中毒?
李長生眉頭微皺。
他跟著安若曦走進後堂。
隻見張靈兒正坐在椅子上,衣衫淩亂,雖然換了一身,但還能看出有些狼狽。
而在她旁邊的擔架上,躺著一個麵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衣,胸口有一個黑色的掌印,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李長生看了一眼。
瞳孔微縮。
這是……黑煞掌的毒?
而且,這個女子,竟然是——
李雨欣。
那個在宗門大比中,唯一對他釋放過善意的劍修師姐。
“她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張靈兒看到李長生(她以為是普通夥計),理都冇理,直接看向安若曦,帶著哭腔說道,“安姐姐,我知道你們店裡有高人!求求你,救救雨欣姐!隻要能救活她,我……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都行!”
這大小姐雖然刁蠻,但在大是大非麵前,倒也重情重義。
安若曦一臉為難。
她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掌印,就知道這毒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張小姐,這毒……太深了,入了心脈。我們也……”
“誰說治不了?”
一個憨厚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李長生走上前,蹲在擔架旁,伸手探了探李雨欣的脈搏。
“這毒雖然猛,但還冇死透。”
他抬起頭,看著張靈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俺家祖傳的偏方裡,好像有個法子能試試。”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這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