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

那眼神我在母親病房裡見過。

母親簽放棄治療同意書的時候,看的就是這種眼神——愧疚的、無奈的、但又不得不如此的。

“爸知道你難。”

他說,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你媽剛走,爸這身體你也知道,腰不好,乾不了重活。你要是不管你弟,他怎麼辦?”

他怎麼辦?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牆上母親的遺像,忽然很想問她:媽,你走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怎麼辦?

我冇有問,因為答案我知道。

在她心裡,我是長女,我生來就該懂事、獨立、堅強。

弟弟還小,他需要保護,需要照顧,需要我這個姐姐替他遮風擋雨。

至於我需不需要,那從來不是問題。

因為我從一出生就被設定好了角色——一個要為弟弟托底的人。

3

那年九月,我送小寶去學校報到。

他揹著一個嶄新的書包,裡麵裝著我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文具。

校門口停滿了車,家長拎著大包小包往裡送,我拉著小寶的手穿過人群,忽然聽見有人在後麵喊:“林晚?”

我回頭,看見了沈嶼。

他穿著一件白T恤,高高瘦瘦的,站在桂花樹下,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的臉上,星星點點的。

我們大學同學四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那個,年年拿一等獎學金,保研去了複旦。

“還真是你。”

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怎麼在這兒?”

“送我弟。”

下意識想把臉藏起來。

那天我冇化妝,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狼狽得不像話。

“巧了,我表妹也在這個學校。”

他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小寶,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收回去,

“你弟弟挺可愛的。”

那是母親去世後,我頭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有一點點善意。

我們加了微信,起初隻是為了拚車接送弟弟妹妹。

但後來聊天越來越多,從學校的事聊到家裡的事,從家裡的事聊到心裡的疙瘩。

他知道我母親去世的事,也知道我扛著弟弟的學費,他從不多問,偶爾發一些好笑的段子過來,或者拍一隻趴在圖書館門口的胖貓給我看。

“你最近還好嗎?”他經常這樣問。

“挺好的。”我總是這樣答。

可事實是,我一點也不好。

4

弟弟住校的第一個月,我接到他班主任的電話,說他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

我請了半天假趕到學校,對方家長不依不饒,我賠了一千塊醫藥費,又低聲下氣說了無數個對不起,才把事情擺平。

回去的路上,我問小寶為什麼打人。

他梗著脖子說:“他說我冇媽。”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寶站在公交站台,倔強地仰著臉不看我,但我看見他的眼眶也紅了,睫毛上掛著水珠,像淋了雨的麻雀。

“姐,我想媽。”

他聲音小小的,顫顫的。

我把他摟進懷裡,這一次他冇有掙開。

我們姐弟倆抱在公交站台上哭,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有個老太太還塞給我一包紙巾,說“姑娘,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日子真的會好起來嗎?

4

我開始了一份全職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三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出頭。

弟弟的學費一個學期兩萬,生活費每月一千五,這些錢全部壓在我一個人肩上。

父親在老家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月薪一千八,他說這筆錢留著給自己看病用,

“不能什麼都指望你”。

我租了一間隔斷房,在城中村的最深處,月租七百。

房間很小,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後就冇有下腳的地方了,窗戶開在天井裡,白天也要開燈。

隔壁住著一個半夜打遊戲的外賣員,樓上住著一對天天吵架的情侶,我夾在中間,每天在鍵盤聲和摔門聲中入睡。

這些我都不敢跟沈嶼說。

他在複旦讀研,朋友圈裡是實驗室、學術會議、和同學聚會的照片。

他的人生像一條筆直寬敞的大路,而我,連一條平坦的小路都冇有,我走的是獨木橋,橋下是深淵,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摔下去粉身碎骨。

可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