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原雪穀口,獵戶家的土炕上,林大石正就著窗光削一根牛鞭。

門一開,林牧帶著風雪進來,身後跟著鐵牛、阿秀,懷裡揣著小青,欄外老黃牛踏雪而立。

“爹。”

林大石手一抖,牛鞭差點削到指頭。他抬頭,看清是兒子,渾濁的眼裡一下子漫上水光,又硬生生忍住,隻咧嘴笑:“牧兒……你、你入宗了?”

“入了。”林牧蹲下,握住父親那隻斷過左腿的褲管,“爹的腿,還疼不疼?”

“不疼,早不疼了。”林大石拍拍他肩,“能入玄天宗,比啥都強。你娘……在天上看著呢。”

提到柳氏,三個人都靜了一瞬。阿秀悄悄彆過臉。林牧把小青放到炕上,幼蛟親昵地蹭了蹭林大石的手背,老頭兒破涕為笑:“這小青鱗的,倒通人性。”

住了一夜,林牧把帶來的傷藥和宗裡分的靈米留給父親,天不亮便去了寒潭。

寒潭靈脈還是老樣子,雪壓著潭麵,水下靈氣卻比半年前更沉。小青從懷裡鑽出,豎瞳死死盯著潭心一處冰裂,鱗下魂息急顫——它指的就是這裡。

林牧深吸口氣,潛入潭底。

潭底石壁上,嵌著一片巴掌大、佈滿裂痕的青銅陣盤,紋路古老得認不出年歲。那紋路一遇混沌道體散出的氣息,竟緩緩亮起,像睡了千年的眼,終於等到了對的人。

偵測:牧天氣運陣·碎片(牧天帝遺留)

提示:以混沌道體為引,可啟用殘陣,獲《牧天訣》殘篇線索與氣運反哺。

林牧將掌心貼上陣盤。

轟——

一股浩瀚又蒼涼的意念順著手臂灌入識海。他“看”見一片諸天戰場,萬獸奔騰,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牧鞭,將漫天氣運如牛羊般趕入陣中。可下一瞬,無數道陰影自九天落下,圍住那道身影——

“幽冥……殿……”

殘陣裡擠出三個字,隨即碎成光點,冇入林牧眉心。

《牧天訣》殘篇的第一頁,在識海裡展開:

牧天訣·序:放牧諸天,先牧己心。氣運可牧,萬獸可牧,然最難的,是牧那執念不散的魂。

同時,一縷溫潤的氣運之力反哺周身。林牧隻覺經脈被無形之手拓寬,淬體一層的壁障“哢”地裂開——

修為反哺:淬體一層 → 淬體三層。

他浮出水麵,潭麵雪沫翻湧,胸口卻滾燙。

“阿黃,”他望著老牛,“那影像裡圍殺牧天帝的,是不是……”

阿黃眸中金光沉靜,罕見地冇有打啞謎:“是幽冥殿。你剛纔聽的冇錯。牧天帝當年,就是被他們圍殺在這諸天戰場。他隕前留了三樣後手——吞天青牛的殘魂、一道道體種子,還有這《牧天訣》。”

它頓了頓,看向林牧:“前兩個,在你身上。這殘陣,是第三個,指路的。”

林牧心跳如鼓。

母親之死、大哥被控、測魂碑的篡改、周野指間的黑芒……一件件串起來,竟都通向那個叫“幽冥殿”的名字。

他本是北原一個平平無奇的放牛娃,怎麼就捲進了上古諸天的死仇?

“還早。”阿黃似看穿他心思,“你現在才淬體三層,知道得越多,越要藏得住。這殘陣的事,爛在肚裡。”

林牧點頭,將潭底陣盤重新掩好。

回宗路上,風雪更大。鐵牛搓著手嘀咕:“牧兒,你剛纔在潭裡待了好久,咋一點不冷?”

林牧笑而不答。

阿秀卻望著他側臉,輕聲道:“牧哥,你回來以後,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了。

從那個被全村踩在腳下的“雜靈根”,到潭底觸摸上古陣盤、引動氣運的牧道之人——林牧心裡清楚,自己這十二年,從來不是什麼“平凡放牛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