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玄天宗坐落中州外圍的懸雲山脈,千峰如劍,雲霧纏腰。

林牧跟著收徒隊走了兩日,纔到山門。鐵牛一路咋舌,阿秀則緊攥著衣角,眼睛都不夠用。唯有林牧沉默,目光掠過一座座浮空峰巒,像在丈量什麼。

牧獸圈的管事叫錢麻子,一張麻臉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他翻著名冊,把林牧三人分了出去:“林牧,牧獸雜役,掃圈、喂料、清糞,一樣不落。鐵牛,去後山砍靈竹。阿秀,靈植園灑水。”

鐵牛攥拳:“憑啥牧哥掃糞?”

錢麻子斜眼:“雜役的活,還分高低?不想乾,滾。”

林牧按住鐵牛,淡淡道:“我去。”

牧獸圈在宗門西南角,一排排石欄圈舍,關著各類低階靈獸。空氣裡滿是腥臊與靈氣混雜的味道。林牧提著掃帚進去時,幾個老雜役衝他擠眼:“新來的?這活累死人,撐不過半月。”

他冇答,低頭清掃。

午時喂料,圈舍深處一陣騷動。一頭赤睛狼崽——煉氣二層的低階靈獸幼崽——忽然發了狂,紅眼撞欄,鐵柵被撞得哐哐響,一名喂料的雜役躲閃不及,被勁風掃倒,胳膊劃出一道血口。

“孽畜!”錢麻子趕來,拿著鎖靈鞭卻不敢近——這狼崽雖小,凶性起來連煉氣弟子都忌憚。幾個人圍著乾瞪眼。

林牧放下料桶,走過去。

他冇用鞭,隻把手虛按在欄前,將那一絲牧力朝著狼崽的魂息引了過去。

赤睛狼崽的撞欄聲戛然而止。它歪了歪頭,赤紅的眼睛慢慢褪去凶光,竟湊過來,拿濕涼的鼻頭蹭了蹭林牧的手心,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見了親人。

全場靜了一瞬。

“……這小子,通獸?”錢麻子揉眼。

話音未落,人群外傳來一聲嗤笑。

“裝神弄鬼。”

外門弟子孫浩雙手抱胸踱步而來,煉氣五層的氣息壓得幾個雜役後退半步。他瞥了眼狼崽,又瞥林牧,冷笑道:“一頭煉氣二層的崽子,也值得顯擺?看我真擒了它。”

他說著,探手便去抓狼崽後頸,想一把拎起立威。

狼崽剛纔被林牧安撫,見生人粗暴來抓,凶性驟燃,“嗷”地一口咬向孫浩手腕。孫浩冇想到這畜生說翻臉就翻臉,慌忙縮手,狼崽卻撲勢不減,他連退數步,踉蹌撞在糞桶上,靈竹編織的外門弟子服濺了一身汙穢,狼狽不堪。

“還愣著乾什麼!”孫浩漲紅了臉,衝錢麻子吼,“還不治這畜生!”

林牧歎了口氣,抬手一按。

牧力微引,狼崽半空一頓,乖乖落回欄中,趴下舔爪,再無躁動。

孫浩站在糞水裡的樣子,像一記無聲的耳光。他死死瞪著林牧,嘴唇動了動,終於冇敢再動手——剛纔那一手,他看不懂,卻本能地發怵。

“雜役……你給我等著。”他撂下狠話,一甩袖走了。

錢麻子看著林牧的眼神,徹底變了。他冇多問,隻把鎖靈鞭往肩上一搭:“今兒這狼崽,歸你喂。趙執事那邊,我替你記著。”

不遠處廊下,趙岩負手而立,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指尖在名冊上輕輕一點,於“林牧”名下添了四字:通獸,確鑿。

夜深。

牧獸圈歸於寂靜,唯有靈獸們此起彼伏的呼吸。林牧盤膝坐在阿黃身旁——老黃牛這幾日被他悄悄以牧道溫養,殘魂愈發凝實,偶爾眸中金光一閃,圈裡其他靈獸便莫名安分。

他閉目,將一絲牧力如漣漪般放出去,探向滿圈靈獸的魂息。

忽然,某一道來自宗內深處的魂息,令他心頭一悸。

那氣息極淡、極冷,像一根無形的針,紮在千峰之上的某座殿宇。牧天係統的預警在腦海炸開——

確認:奪魂印殘息。方位:主峰·真傳弟子居所方向。與宿主兄長林驍,同源。

林牧睜眼,望向雲霧最深的那座主峰。

三年前,哥哥林驍就是從這裡,被測出上等靈根,直入真傳。全村的驕傲,他記憶裡那個會替他擋狗、會把烤紅薯掰一半給他的哥哥。

可係統說,那道奪魂印的殘息,與兄長同源。

“哥,”他低聲,“你到底,變成了什麼?”

就在這時,圈舍最深處傳來一聲極微弱的嗚咽。

林牧循聲走去,在最暗的角落,看見一隻被丟在草堆上的幼崽——渾身鱗甲焦黑,氣息奄奄,像是某種上古異種的旁支,被當作廢物扔來等死。尋常人看它隻是一團將死的皮毛,可林牧的牧道感知裡,那幼小魂魄卻泛著一絲與他“混沌”隱隱共鳴的異光。

他蹲下,伸手輕觸。

幼崽的魂息怯怯地纏上他的指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