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靈獸園東南角,藥霧氤氳,幾隻尋常靈獸在欄裡打盹。最裡頭一排石架上,孤零零擺著一顆半人高的灰卵,殼上佈滿裂紋,落滿灰塵,像被遺忘了多少年。

林牧屏息靠近,牧道無聲鋪開。

灰卵毫無反應。

他皺眉,正要細探,肩頭小青忽然掙動,青鱗炸起,朝著卵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鳴叫。

那一瞬,林牧聽見了。

蛋殼深處,一道極古老、極高貴的魂息,與小青的龍種旁支血脈遙遙相牽。不是死,是沉睡——是被某種封印困住的太古青羽鸞遺種。

“青羽鸞……”林牧倒吸一口涼氣。

這等太古鸞種,早該絕跡。宗門把它當廢卵棄在角落,隻因無人能引動它殼內那縷將散的活息。

他伸出手,掌心貼上蛋殼。混沌道體微微發燙,一絲精純道體之氣透入殼縫。

咚。

蛋裡那聲心跳,忽然清晰了一拍。

灰卵裂紋間,滲出一縷極淡的青色光絲,纏上林牧手腕,像是認了主。可光絲轉瞬即黯——林牧境界太低,煉氣二層根本托不住太古鸞種的孵化之需。剛纔那一縷,已是蛋中殘息被道體引動的回光。

“還不行。”林牧收回手,額角滲出細汗。精血溫養的代價,他比誰都清楚——若此刻強孵,不死也廢。

他解下外袍,將灰卵小心裹了,卻冇有帶走。

“先吊住你的命。”他對蛋低聲道,指尖逼出三滴精血,點在殼上三處裂紋。精血入殼,青色光絲穩了穩,心跳重新變得綿長。

代價立現——三滴精血抽離,林牧眼前一黑,扶住石架纔沒倒。他咬牙吞了顆回氣丹,暗歎:這蛋,是個無底洞。

正當他調息時,園外傳來極輕的腳步。

林牧牧道微張,聽出是王騰。

這人貼在園門縫,把裡頭“林牧裹蛋、以血溫養”的一幕儘收眼底,嘴角勾起陰冷的笑,悄悄退去。

林牧睜開眼,眸色沉了沉。

王騰這回賣的,是“林牧私觸宗門禁物、意圖孵化太古遺種”——按宗規,私觸靈獸園封禁之物,可革籍問罪。厲無忌若借這道規矩發難,比大比台上更“名正言順”。

可林牧剛纔裹蛋時,故意留了破綻:外袍一角,分明是他林牧的弟子紋;蛋前那三滴精血的餘溫,也帶著混沌道體的獨特氣息。

他要的,就是讓王騰“看見”,再讓王騰“賣出”。

“你來我往,”林牧撫了撫蛋殼,“這局,我陪你下到底。”

他起身,將灰卵重新擺回石架,於架邊留字“此卵將活,望宗門惜之”,再將外袍一角故意搭在架邊,便悄然離去。

夜裡,鐵牛和阿秀來靜室看他。

“牧哥,你臉色不好。”鐵牛憨憨道,把一壺熱肉湯擱桌上,“俺聽外頭風聲,說有人要拿‘私觸禁物’治你。”

阿秀抿嘴,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我采的安神草,你耗精血太多,夜裡敷一敷。”

林牧看著這倆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胸口那股自母亡後就冇散過的冷,忽然化了三分。

“放心,”他笑道,“有人想用規矩治我,我就把規矩,變成他的繩。”

他冇說灰卵的事,怕連累他倆。可阿秀忽然輕聲道:“牧哥,那蛋……我白天在園外,聽見它叫了一聲,像小青那樣。”

林牧一愣,旋即失笑。這丫頭,靈透得很。

阿秀有淨靈體,對生機之物格外敏銳,能聽見蛋鳴不奇怪。林牧便不再瞞,將青羽鸞遺種之事簡略說了,隻囑二人近幾日寸步不離,且替他留意王騰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