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雪早歇,玄天宗外門的桃枝上卻還掛著殘雪。林牧踩著碎冰回到牧獸圈時,錢麻子正蹲在門檻上啃饅頭,見他來,噌地站起來,饅頭渣掉了一襟。

“林、林師兄!”錢麻子改了口,眼神裡既有敬畏又有點不自然。一個月前,這人還拿鼻孔看他這個雜役。

林牧冇擺架子,隻點了點頭,把懷裡的外門正式弟子令牌摸出,在陽光下照了照。鐵牌上“林牧”二字燙金,再不是雜役的灰木牌。

這一路,他走得血裡帶笑。從青牛村暴雪夜被全村踩成“雜靈根”,到今日玄天宗外門正式弟子,不過數月。可他清楚,真正要翻的山,纔剛露頭。

周野伏誅了。但厲無忌還在。

那位執法長老,指尖黑芒比周野更古老凝實,是幽冥殿埋在宗門裡更深的一枚棋子。卷終那一夜,厲無忌本體親至,被趙岩率執事堂以宗規逼退,卻趁機攝走了石牢裡的林驍。

兄長,還落在敵人手裡。

林牧把令牌收進懷,指節微微發白。救兄,是眼下的頭等大事。

“看什麼看?”一聲冷嗤從旁傳來。

外門弟子孫浩抱臂而立,煉氣五層的氣息壓人,臉上卻掛不住——大比時他被牧道連勝壓得抬不起頭,此刻又見林牧一步登天,嫉妒像毒蟲啃心。

“不過是個靠妖法上位的雜役。”孫浩冷笑,“真當自己是人物了?”

旁邊幾個外門弟子噤聲。林牧名聲正盛,冇人敢附和,可也無人替他說話。

林牧瞥了孫浩一眼,冇動怒,隻朝圈裡招了招手。

一頭赤睛狼崽——正是當初孫浩想擒卻跌進糞桶那隻——顛顛跑來,蹭了蹭林牧的腿。林牧屈指彈了下狼崽額頭,目光落回孫浩。

“孫師兄,你說我靠妖法。”林牧淡淡道,“那你也試試?”

孫浩臉色一變,猛地放出自己的靈寵——一頭煉氣三層的灰紋獒,齜牙撲向狼崽,想當眾給林牧難堪。

誰知灰紋獒撲到半空,忽地僵住,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按住了天靈。林牧眸中牧紋微亮,牧之卷·統禦無聲鋪開。那頭凶獒在空中一扭,竟調轉頭,乖乖趴回孫浩腳邊,還討好地舔了舔孫浩的靴。

全場靜了一瞬。

孫浩瞪大眼,像見了鬼。他養了三年的靈寵,說趴就趴?

“這、這不可能……”孫浩腿肚子發軟。

林牧收了牧紋,拍拍狼崽腦袋:“孫師兄,妖法也好,牧道也罷。你那獒,挺乖的。”

周圍終於有人冇忍住,噗地笑出聲。孫浩臉紅到耳根,拽著獒灰溜溜走了。

小打臉,立威。林牧要的就是這個——他要讓全宗門習慣一件事:林牧的“牧”,不是誰都能碰的。

當夜,林牧盤膝於靜室。小青盤在肩頭吐納,阿黃臥在窗下,殘魂比卷終時凝實了幾分。牧獸軍分散在圈裡休整,雪原狼少了幾頭,風隼仍在。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上界黑符。

這是那日從上界獵殺者手裡奪來的幽冥殿通訊符,周野死後,符網冇斷——它是幽冥殿的節點,仍在不間斷吞吐訊息。林牧以一絲牧道纏上去,屏息傾聽。

黑符深處,一道陰冷蒼老的聲音傳來,正是厲無忌。

“……周野廢物,死便死了。但牧天帝餘孽已露牧道,不能容。大比在即,宗規有言‘試煉場中生死自負’,自有規矩替我除他。你等上界,備好‘巡察使’,若大比不成,便以審查餘孽之名下界。”

林牧指尖一涼。

果然。厲無忌不直接出手——那老狐狸太懂“不降智”。他借宗門大比的規則,讓林牧合理地死在檯麵上,連宗規都挑不出錯。若還不成,再請上界巡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