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奪魂印大陣的光,像一座黑山壓頂。

牧獸軍先迎了上去。

雪原狼群撲向執法弟子,風隼啄人雙目,墨紋豹撕咬陣光縫隙。鐵牛掄著鐵棍,吼聲震耳,一棍砸翻一名執法弟子,卻被另一人劍光劃開肩頭,血噴而出。

“鐵牛!”阿秀驚呼,卻被一名執法弟子趁機扣住後心,冰冷的劍抵上她脖頸。

“林牧!”那弟子厲喝,“棄陣投降,否則這丫頭——”

他話音未落,小青自半空電射,青芒如針紮進他手腕,劍噹啷落地。林牧趁勢牧力一卷,將阿秀拽回身後,反手一記牧鞭抽得那弟子吐血倒飛。

可牧獸軍的傷亡,已讓林牧目眥欲裂。

三頭雪原狼,被陣光絞成了血霧。它們至死都朝著林牧的方向,伏低了頭。

“……”林牧喉頭湧上腥甜,不是傷,是痛。這是他牧道立契以來,第一次有獸為他死。

“周野!”他聲音啞了,“你找死!”

他抹去嘴角血,將手掌狠狠按進陣眼。

混沌道體全開。

奪魂印大陣以“印”為骨——可林牧是混沌道體,牧道之本,正是“牧”儘天下印信氣運。他要以牧道,奪了這座陣的骨。

牧之卷·統禦——禦陣!

轟!

陣光劇烈一顫,原本壓向林牧的光,竟被他生生倒抽,順著掌心灌入體內,再狠狠甩向周野。

周野猝不及防,被倒轉的陣光轟中胸口,黑芒炸碎,人如斷線風箏跌出十丈,一口黑血噴在雪地上。

“怎麼可能……奪魂印大陣,會被你反控?!”他難以置信。

欄外老牛金光沖霄。

阿黃殘魂在這一刻,第一次在林牧麵前,展露了屬於吞天青牛的萬一威壓——那不是攻擊,是“位格”。諸天第一牧獸神的一縷殘魂之威,壓得滿穀靈獸、連同周野帶來的執法弟子,膝蓋一軟,幾乎跪伏。

“走!”周野臉色慘白,哪裡還敢戰,藉著陣眼一處裂隙,化作黑煙遁向穀外。

陣光隨之潰散。

林牧卻“噗”地跪倒,精血被反控大陣抽空,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硬撐著冇昏,看見鐵牛捂著肩喘氣,阿秀撲來扶他,牧獸軍殘餘的靈獸圍在腳邊低嗚。

“哥……”他望向石牢。

林驍還被關著,額心黑印在陣潰後黯了一瞬,卻又死死跳動——印冇解,人冇救出。

“走不了。”阿黃金光黯淡,顯然剛纔爆發也耗了殘魂,“厲無忌就在穀外,周野一去,他便到。你如今精血枯,帶不走你哥。先活,再救。”

林牧咬牙,將牧獸軍收回契約空間,扶起鐵牛:“撤。今日,先記周野一筆。”

他率眾人,藉著霧障退向穀外密林。

身後,洗魂穀陣光徹底熄滅。可更大的陰影,正從後山主峰壓來——厲無忌的威壓,已籠罩半座山門。

第20章 卷終決戰(下)

密林深處,林牧盤膝,小青蜷在腕上,一絲青芒渡入經脈,勉強把潰散的精血攏回三成。

不夠戰,夠追。

他循著那縷黑煙殘留的印息,摸到洗魂穀外一處崩塌的石窟。周野癱在石後,胸口被陣光轟出個血洞,呼吸像破風箱。

見林牧進來,周野竟笑了,笑得咳出血沫。

“林師弟……你果然追來了。也罷,橫豎是個死,死前讓你死個明白——”

他眼睛裡佈滿血絲,卻亮得瘮人:

“牧天獵殺計劃,你以為碰全了?哼。測魂碑的判定,是我早年潛回北原改的;你娘柳氏,是我指使青牛村旁支逼你測碑、借刀殺了她;你哥林驍的奪魂印,是我親手種的;王騰那小子,是我養的狗;連你那淨靈體的小青梅,上界也早標了‘鑰匙候選’,遲早擄去煉鼎。”

林牧立於石窟口,眸色比雪還冷。

“五條線,”周野喘著,“觸角①②③④⑤,全攥在幽冥殿手裡。你贏了我,不過是掰斷一根指頭。殿主大人,纔是當年親手圍殺牧天帝的人。你這轉世變數,從落地起,就走在了死路上。”

“那我就把這條路,”林牧一字一句,“走成他們的死路。”

他抬手,牧力如鞭,捲住周野最後那縷印息。

周野想催黑符自爆,可符早被林牧奪走反製。他瞳孔渙散,最後看了林牧一眼,像是不甘,又像解脫,喉頭咯咯兩聲,再不動了。

牧天獵殺計劃的宗內一刀,斷了。

可石窟外的威壓,驟然如山壓下。

厲無忌負手而立,黑芒在掌中凝成實質。他瞥了眼周野的屍身,淡淡道:“廢物。死便死了,倒省了上界問罪。”

“厲長老,”林牧擋在周野屍前,背後阿黃金光黯淡卻未熄,“周野私設殺陣、圍殺正式弟子,按宗規當誅。你若要補這一刀,先過執事堂。”

“執事堂?”厲無忌冷笑,正要動手——

“不必過執事堂。”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林外響起。趙岩率四五名執事、兩名外門長老踏雪而來,人人麵色沉肅。

“厲無忌,”趙岩鬚髮皆張,“你以執法長老之尊,私縱周野圍殺弟子、篡改試煉、攪動洗魂穀大陣——老夫剛纔已傳訊宗主。今日你敢動林牧一根指頭,老夫便以‘擅殺正式弟子、通外謀宗’之罪,請你上‘問心殿’。”

厲無忌臉色一沉。他不怕林牧,卻怕宗門規矩,更怕趙岩這老東西豁出去鬨到宗主麵前——一旦牧天帝轉世的事擺上檯麵,幽冥殿的整盤佈置都要暴露。

“趙岩,你護這小子,可知他是什麼?”厲無忌陰惻惻。

“老夫隻知道,”趙岩寸步不讓,“他是玄天宗的正式弟子,是老夫保的人。宗規在上,你動他,先問過執事堂這幫老骨頭。”

僵持一息。

厲無忌忽然收了黑芒,瞥向洗魂穀石牢方向——林驍還在那裡。他袖袍一揮,石牢轟然碎裂,一道被黑印裹住的身影被他隔空攝走。

“林牧,”厲無忌臨去,回頭一笑,“你哥在我手裡。想救,儘管來。牧天獵殺計劃,纔剛開場。”

黑芒散儘,後山複歸死寂。

林牧攥緊拳,指節發白。大哥,又被帶走了。可這一回,不是無聲無息地囚著,而是明明白白落在了敵人手裡——他有了名正言順追下去的理由。

趙岩拍了拍他肩:“小子,你今日,算在宗門立住了。周野伏誅、厲無忌退走,外門上下都看著。往後,冇人敢再當你是雜役。”

林牧抬頭。遠處外門山道上,果然有不少弟子遠遠望著這邊,眼神裡的輕視,早已換成了敬畏。

鐵牛捂著肩嘿嘿笑:“牧兒,咱現在是名人了。”

阿秀站在他身側,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冇說話,眼底卻亮著光。

林牧望向北原的方向。

放牛的少年,從青牛村那場暴雪夜起,走到今日,這一段路,比許多人幾輩子都長。他失去了娘,折了三頭狼,斷了肋骨,卻也把壓在頭頂的“雜靈根”三個字,親手撕了個粉碎。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上界黑符——周野死前的話,和符裡的殘訊,拚成了同一張網:上界幽冥殿,殿主,牧天帝的舊敵,他這具道體的索命人。

“第二卷,”林牧在心裡念,“牧獸崛起。”

他要變強。強到能踏進洗魂穀,把大哥從印裡拽出來;強到能掀了這張網,問一問那幽冥殿主——當年圍殺牧天帝的賬,該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