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獸潮平後,營地安靜下來。

弟子們累極了,圍著火堆昏睡。林牧假寐,小青盤在他頸邊,鱗片卻忽然一陣輕顫。

那顫動極細微,像感應到了什麼同源的東西——是黑符。

林牧睜開眼,藉著月色,看見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溜出了營地。

是王騰。

他悄然跟去,伏在一條枯木後。隻見王騰鑽進林子背風處,從懷摸出那枚黑符,指尖血珠一抹,符麵騰起幽光,映出幾丈外一個淡淡的人影——正是那名“其貌不揚的試煉弟子”。

“上使,”王騰壓著嗓子,竟喚對方“上使”,“林牧明日必走東線深穀,去取那頭紫紋豹的內核。他牧道雖強,卻有個死穴——每收一獸、每平一次獸潮,都得耗心頭精血溫養,耗多了便脫力吐血,毫無還手之力。”

幽光裡的人影淡淡道:“精血代價,上界早有記載。還有何用?”

“他肩頭那青鱗幼蛟,是異種,魂息能感應牧天帝殘陣,指路極準;他欄外那頭老黃牛更邪門,眸中金光能震退靈獸——那牛絕非凡物,上使務必小心。”王騰一口氣倒完,又補一句,“這雜役如今聲望起來了,再留下去,周師兄的佈置都要壞在他手裡。上使,趁早除了他。”

人影沉默片刻:“你倒是賣得徹底。”

“我、我也是被周師兄逼的……”王騰訕訕,“隻要上使除了他,往後我王騰唯周師兄與上使馬首是瞻。”

幽光滅。

林牧伏在枯木後,指尖掐進掌心,血沫沁出來,卻覺不出疼。

他早猜到王騰與周野有勾連。可親耳聽著結義兄,把他的行蹤、他的命門、連阿黃小青的來曆,一字一句賣給上界來人——那股涼,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放牛的年月裡,王騰是他叫過“騰哥”的人。青牛村的雪夜,兩人共披一件破襖。

如今那件襖,裹的是一把遞向自己咽喉的刀。

“阿黃,”林牧在心裡輕聲,“我聽見了。”

欄外老牛的金光在夜色裡沉了沉,冇有意外,隻有一絲不忍:“你早該料到。嫉妒養出的藤,結不出好果。”

“我不殺他。”林牧睜開眼,月光照得眸色極冷,“他既是周野的刀,我就用他,把周野的刀柄,攥到自己手裡。”

他冇當場拆穿。拆穿了,王騰冇了用處,周野換個棋子,他反而失去眼線。不如暫且容這把刀在明處,看周野下一步怎麼落。

翌日,林牧照常帶鐵牛、阿秀走東線深穀。

他故意放慢腳步,沿途留了不少“破綻”——看似落單,實則把小青的感應範圍張開到最大。他要看看,那“上使”究竟何時、以何方式,亮出獠牙。

果然,正午時分,深穀儘頭。

霧障旁,那名其貌不揚的“試煉弟子”緩緩走出,外袍一抖,粗布褪去,露出一身玄黑繡銀紋的衣袍。他指尖黑符懸空,身後幽光凝成三道相同的身影——竟是上界下來的分身傀儡,氣息皆在築基以上。

“林牧,”他開口,聲音不再偽裝,冷得像冰,“牧天獵殺計劃,今日收你這枚變數。”

林牧停下,把鐵牛、阿秀往身後一護。小青自他肩頭昂起,豎瞳死死釘住那黑符。

“上界來的?”林牧平靜,“周野派你來的?”

“周野?”黑袍人似笑,“他不過一枚釘在宗裡的棋子。要你命的,是上界幽冥殿。你這具道體,本就不該活著轉世。”

他抬手,三道分身傀儡同時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