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芒愈發詭譎，將街道塗抹成一片流動的暗紅油畫。我和紅寶——她依舊保持著那赤足紅裳的小女模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彷彿穿行的並非熟悉的故土，而是某個光怪陸離的異度空間。百鬼的喧囂似乎被我們拋在身後稍遠些的地方，但四下裡依舊不得安寧。

剛拐過一個路口，旁邊矮牆頭上，悄無聲息地蹲坐著一隻通體烏黑的大貓，毛色油亮，幾乎融於黑暗，唯有那雙眼睛，碧綠幽深，竟比紅寶的瞳仁還要亮上幾分。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尾巴尖慢悠悠地搖晃。

就在我們經過時，它忽然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貓叫，而是一個蒼老沙啞、如同老嫗般的人聲：

“丫頭，前路坎坷，速備紙錢買路。”

我頭皮一麻，腳步頓住。

紅寶卻立刻衝那黑貓齜起牙，做出凶巴巴的表情，雖然頂著小女孩的臉蛋毫無威懾力反而有點可愛。她看也不看，反手就從紅裳的小兜裡（天知道她哪來的兜！）摸出一顆亮晶晶的玻璃彈珠，屈指一彈，精準地射向牆頭的黑貓！

“喵嗚！”那黑貓顯然冇料到這手，驚叫一聲，敏捷地跳開躲過彈珠，玻璃珠砸在牆磚上發出清脆聲響。黑貓落在不遠處，弓起背，毛髮微炸，衝著紅寶的方向發出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嗚嚕聲，像是在罵罵咧咧，旋即一轉身，靈活地竄入牆角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多管閒事的老精怪。”紅寶拍拍手，一臉不屑，拽著我繼續走，“彆理它。”

我心有餘悸地點點頭，跟著她加快腳步。

冇走多遠，又見一奇景。一個穿著白色粗布褂子、頭髮花白稀疏的阿婆，正蹲在另一個街角，麵前擺著一隻邊緣豁口的粗瓷破碗。碗裡盛著大半碗清水，清澈見底。

詭異的是，天上明明高懸著那輪不祥的血月，周圍萬鬼影綽，可那碗清水裡，倒映出的卻並非眼前的詭異景象，而是一輪極其皎潔、圓滿、散發著溫柔清輝的明月，安靜地躺在碗底，彷彿盛著一小片被遺忘的、正常世界的夜空。

那景象美得純粹，甚至讓人心生嚮往。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莫看！”紅寶卻猛地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心，聲音帶著少有的急促，“低頭，快走！那是‘淨月婆’，看了她的月，魂兒就想家，就想跟著走了！”

我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死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被紅寶幾乎是拖著，飛快地繞過了那個街角。直到走出去老遠，我纔敢稍稍抬眼，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想家……跟著走？”是……走去哪裡？

紅寶冇解釋，隻是撇撇嘴：“麻煩的傢夥多起來了。”

終於，前方路口，那家二十四小時便民超市的招牌遙遙在望。熟悉的紅藍色logo，平日裡覺得俗氣，此刻卻像是一座象征著安全與正常的燈塔。

然而，那招牌的霓虹燈管似乎出了問題，不正常地劇烈閃爍著，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在每一次燈光亮起的刹那，都能清晰地看到，超市門口那片空曠的地麵上——或者說，那閃爍的霓虹燈光投下的陰影裡——似乎有無數細長、扭曲、如同黑色線蟲般的影子，在瘋狂地蠕動、糾纏、翻滾！而燈光暗下時，它們又彷彿融於黑暗，不見蹤影。

燈光再亮，它們又出現，彷彿那片地麵變成了孕育詭異影子的溫床。

紅寶停下了腳步，微微眯起了她那雙碧綠的狐狸眼，看向那閃爍的超市門口，小巧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嘖，”她發出一個不滿的音節，“又有臟東西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