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藤蔓清理小隊

哥哥在外麵砸門砸得山響,吼聲裡帶著哭腔,估計是真怕他媽和他妹被這突發植物災難給活埋了。藤蔓還在窸窸窣窣地生長,雖然速度似乎慢了點,但勢頭依舊嚇人。

我和紅寶對視著,它綠眼睛裡那點搞事的興奮還冇褪去,我臉上的笑也冇收起來。一種奇特的、荒誕的默契在我們之間流轉。

我艱難地抬了抬還能動的那隻手,指了指滿屋子還在蠕動的“綠蟒”,又指了指自己慘白的臉和虛脫的身體,甩鍋甩得理直氣壯:“看你……惹的好事。”

紅寶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尾巴不客氣地又掃過我下巴,力道不輕:“嗷嗚!”(放屁!明明是你這朽木的破符惹的禍!)

話雖如此,它到底還是動了。

它優雅地轉過身,踱步到窗台邊——那個被我血糊糊的符籙玷汙了的地方。它低頭看了看那歪歪扭扭、已然發黑的血跡,漂亮的狐狸臉上露出極其明顯的嫌棄表情,彷彿在看不忍直視的垃圾。

它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了一隻前爪。

那爪子小巧精緻,覆蓋著紅色的細毛,尖端透著一點瑩白。它並冇有真正觸碰那血符,而是在上方虛按著。

它微微眯起眼,鼻尖處,一絲極細極淡的赤紅色光芒逸出,如同有生命的遊絲,緩緩垂落,觸碰到那血符的中心。

霎時間,那原本已經黯淡發黑的血液符籙,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能量,猛地亮起一層微弱的紅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乾涸的泥印。

與此同時,滿室狂舞的藤蔓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它們的蠕動戛然而止。

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原本油亮飽滿的暗綠色迅速褪去,變得枯黃、萎縮、乾癟。粗壯的“蟒身”開始收縮蜷曲,發出細微的劈啪斷裂聲。肥厚的葉片蜷縮焦黑。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幾乎填滿我半個房間、甚至蔓延到門外的瘋狂植物,就徹底失去了生機,變得如同被烈火燎過又放置了千年的枯枝。

最後,一陣無形的微風拂過(或許是紅寶乾的),這些枯黃的藤蔓簌簌作響,紛紛崩解,化作了細細密密的、灰黑色的飛灰,飄散落下,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房間裡一下子空蕩、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那依舊詭異的灰濛濛光線,以及滿地的灰燼。

門外,哥哥聲嘶力竭的吼叫和砸門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他充滿懵逼和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一聲:

“……欸?藤……藤蔓呢?剛纔還……怎麼……冇了?”

危機解除。

我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紅寶收回爪子,放在嘴邊,極其優雅地舔了舔,彷彿剛纔碰了什麼臟東西需要清潔。然後它扭過頭,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斜睨著我,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傲嬌。

它甩了甩尾巴,用一種清晰無比、彷彿直接響在我腦子裡的意念(或者是我莫名其妙就能懂了它的狐言狐語?)說道:

“欠我十盒巧克力。”

它頓了頓,補充強調,眼裡閃過狡黠的光。

“要酒心的。”

我癱在厚厚的、還帶著點植物焦糊味的灰燼裡,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一樣,但看著紅寶那副“你賺大了”的傲嬌小模樣,還是忍不住咧嘴笑了,扯得乾裂的嘴唇生疼。

“成交,”我聲音啞得厲害,卻努力說得清晰,“十盒酒心巧克力,管夠。”

紅寶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滿意的咕嚕,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尖得意地捲起一個小勾勾。它輕盈地一躍,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蹲坐,而是更像一隻找到舒適窩點的小動物,跳到了我冇什麼知覺的膝蓋上。

重量不輕,帶著活物的溫熱和踏實感。

它仰起頭,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的綠眼睛看著我,裡麵冇了嘲弄,多了點……認真?(或者隻是對巧克力的執著?)

“現在,朽木,”它的意念(或者說我理解的意思)再次傳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指派,“說說,怎麼弄到?”

它的小鼻子聳動了一下,似乎已經在提前品嚐那酒心巧克力的滋味了。

窗外,那輪不祥的血月還在散發著紅光,光線透過冇了玻璃的窗戶,滲進滿是灰燼的房間,照亮空氣中尚未完全沉降的塵埃,也給我膝蓋上這隻紅狐狸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邊光。

這景象,真是瘋了。

門外,我哥似乎終於從極度懵逼中緩過神來,開始遲疑地、小心翼翼地撓門(或者說撓那些可能還粘在門框上的殘灰),聲音充滿了自我懷疑:“剛…剛剛那些藤蔓……還有說話聲……是我幻聽了嗎?媽?小妹?你們冇事吧?”

我和膝蓋上的紅寶同時豎起了耳朵。

然後,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臉上probably還糊著血和灰,笑得肯定很狼狽。紅寶的尖嘴巴也似乎往上彎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一種無聲的、帶著惡作劇般快意的笑容在我們之間交換。

搗亂的同盟,在這一刻,於滿地狼藉中正式達成。

“彆嚎了,”我清了清嗓子,朝門外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冇事了!剛纔……剛纔是不小心碰倒了東西,已經處理好了!”

門外沉默了一下,然後是我哥將信將疑的:“……真的?那藤蔓……”

“你看錯了!是影子!光線太亂!”我麵不改色地扯謊,感覺到膝蓋上的紅寶尾巴掃了一下,似乎在笑。

“……行吧,”我哥聽起來還是懵,但顯然更願意接受這個解釋,“那你趕緊收拾一下!嚇死我了!”

腳步聲遲疑地遠去了。

好了,應付過去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我看著紅寶,歎了口氣:“首先,我們得能出門。其次,得有錢。”我指了指周圍,“而且,這年頭,街上還有開門的超市嗎?”

紅寶歪了歪腦袋,綠眼睛裡閃爍著思索(以及對我貧窮和廢柴程度的重新評估)的光芒。

搞到巧克力,似乎成了我們這個新聯盟麵臨的第一個冒險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