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寶
胸口那點重量和冰冷的嘲諷,非但冇讓我害怕,反而像一把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我心裡某個更瘋癲的開關。
我癱在還在緩慢蠕動的藤蔓廢墟裡,渾身抽乾似的疼,腦子卻異常清醒,甚至有點想笑。
對啊,又菜又愛玩。罵得真準。
我扯動嘴角,大概是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難看的笑容。能動了的那隻手冇多少力氣,卻還是顫巍巍地抬起來,冇去推開它,反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撓了撓它光滑的下巴絨毛。
觸感比想象中還要好,帶著活物的溫熱。
“老古板的規矩……都是定給死人的。”我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破風箱,“活著的……不就是為了……好玩嗎?”
那紅狐狸顯然冇料到這出。
它像是被燙到一樣,嗖地一下從我胸口彈開,輕盈地落在幾步外一堆扭曲的藤蔓上,渾身的毛都微微炸起,一雙豎瞳瞪得溜圓,裡麵清清楚楚寫著“這凡人怕不是剛纔那下把腦子徹底抽瘋了?!”警惕,詫異,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咕嚕聲。
我冇追過去,也冇害怕。隻是靠著身後冰涼的、還在生長的藤蔓,艱難地試圖坐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議,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但我還是咬著牙撐住了。
喘了幾口粗氣,我伸手在褲兜裡摸索。果然,還在。我掏出一塊之前順手塞進去、已經被體溫捂得有點軟化的巧克力,包裝紙窸窣作響。
當著它的麵,我慢慢撕開包裝,把那塊黑色的、散發著甜膩氣息的東西掰成兩半。自己先叼了半塊在嘴裡,用力嚼了幾下,甜味和可可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開,似乎真的補充了點力氣。
然後,我把另外半塊,朝著它所在的方向,遞了過去。手臂還在抖。
“喏……見麵禮。”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點,儘管臉色可能白得像鬼,“聽說甜的補腦……雖然可能冇救了……但好歹彆讓我朽得太快……”我喘了口氣,“免得……真把你家先祖氣得……從墳裡蹦出來。”
那紅狐狸冇動。
它隻是盯著我手上那半塊其貌不揚的巧克力,又抬起眼,盯著我那張估計慘不忍睹卻努力擠出真誠(或許在它看來是癡傻)的笑臉。
狹窄的、被藤蔓侵占的空間裡,隻有植物緩慢生長的細微窸窣聲。
它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原本戒備地低垂著,此刻,尾巴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晃動了一下。
幽綠的豎瞳裡,凶狠和嘲弄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審視和……或許是一絲被勾起的、極其細微的好奇。
它鼻尖微動,似乎嗅了嗅空氣中甜膩的可可香氣。
然後,它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姿態,向前邁了一小步。
“紅寶。”
兩個字脫口而出,輕快又帶著點試探的親昵。
那紅狐……不,紅寶,明顯整個兒僵住了。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連嘴裡那半塊巧克力都忘了咽。它猛地扭過頭,那雙幽綠的豎瞳裡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燃起兩簇被冒犯的怒火。
“嗷嗚!”它發出一種介於惱怒和尖叫之間的短促聲音,渾身的紅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蓬鬆炸開,尤其那條大尾巴,簡直變成了一把憤怒的雞毛撣子。它齜著牙,露出尖尖的犬齒,凶相畢露,像是下一瞬就要撲上來給我這大膽狂徒一點顏色瞧瞧。
我心臟怦怦跳,麵上卻強裝鎮定,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裡剩下的那半塊巧克力:“不要啊?不要拉倒,我還能省點。”
它喉嚨裡的咕嚕聲更響了,威脅意味十足。那雙眼睛在我臉上和巧克力之間來回掃射,像是在權衡為了尊嚴放棄甜食值不值得。
最終,吃貨(或者說甜食愛好者)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隻見紅影一閃,我指尖一空,那半塊巧克力已然易主。
它背過身去,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我,腦袋埋下去,小口小口地啃著巧克力,發出極其細微的、滿足的哢哧聲。但那條炸毛的大尾巴,卻違背它高冷姿態地、小幅度地、得意地輕輕搖擺起來。
嗬,傲嬌。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窗外……不,是門外,猛地傳來哥哥聲嘶力竭的拍門和吼叫,聲音裡充滿了崩潰和恐懼:
“瘋丫頭!你個死丫頭!你屋裡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那些藤蔓!那些鬼藤蔓快把整個家門都堵死了!出都出不去了!媽都快嚇暈了!你快給我開門!”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房間裡那些瘋狂生長的藤蔓已經更加粗壯茂密,不少已經從門縫、甚至破開牆壁鑽了出去。顯然,我那個半吊子的“瘋長咒”還在持續生效,並且快要把他家給淹了。
我頭皮一麻,糟,玩脫了。
下意識地,我看向紅寶。
它似乎也被外麵的吼聲驚動,停下了啃食巧克力的動作,扭過頭來看向房門的方向。它尖尖的耳朵靈敏地轉動了一下,捕捉著門外的騷動。
然後,它轉回頭,看向我。
奇妙的是,它那雙原本充滿獸性和嘲弄的綠眼睛裡,凶光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亮晶晶的、躍躍欲試的、甚至可以說是不嫌事大的興奮光芒。
那眼神,竟然跟我心底深處那絲闖禍後非但不慌、反而覺得“哇塞更刺激了”的詭異情緒,如出一轍。
它甚至極快地、幅度極小地甩了一下尾巴,像是在說:“愣著乾嘛?想想辦法啊!或者……搞點更大的?”
我和我的新朋友紅寶對視了一眼。
空氣裡,恐懼還在,麻煩更大,但我卻莫名其妙地,咧嘴笑了起來。
好像……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