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瘋符
朋友圈裡那些末日般的奇景刷得我手機發燙,全球都在同步上演荒誕劇。心底那點最後的不安和恐懼,反而被這鋪天蓋地的瘋狂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隻剩下一種滾燙的、幾乎要破胸而出的興奮。
百年之約?靈氣復甦?虛擬現實?
行啊!牛逼!
我本來就一直喜歡玄學之類的東西,塔羅、星盤、奇門遁甲,那些被主流嗤之以鼻的玩意兒,我私下裡琢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現在,世界終於癲成了我一直懷疑、甚至暗自渴望的樣子!
還裝什麼乖順的小白?還演什麼懵懂的凡人?
它們不藏了,那正好!
“哥哥!媽媽!回屋!鎖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我吼了一嗓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狂熱。
“你瘋啦?!”哥哥試圖拉我。
我一把甩開他,眼睛恐怕是紅的,像天上那輪月亮。“我冇時間解釋!信我就回去!”
也許是看我表情太過駭人,媽媽哆嗦著把罵罵咧咧的哥哥拽回了屋裡,重重關上了門。
好了。清淨了。
窗外,雪停了,但寂靜更嚇人。遠處似乎隱約傳來更多的騷動和不明所以的巨響,但這一片街區,卻彷彿被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我和這片剛被非自然風雪洗禮過的天地。
血液在血管裡奔突,叫囂著一種原始的衝動。我衝回自己房間,從床底最深處拖出那個落滿灰的舊木匣子。哢噠打開,裡麵是幾本紙張脆黃、邊角捲曲的古籍,還有一小包用油布裹著的、乾涸開裂的硃砂墨錠,以及幾支禿毛的符筆。
平時隻敢偷偷臨摹,不敢越雷池半步。但現在?
去他媽的規矩!
我抓起那本號稱能“溝通幽玄”的《靈誥秘要》,嘩啦啦翻到中間一頁,上麵有個用簡陋墨線勾勒的、結構扭曲複雜的符籙,旁邊小字註解模糊不清,隻依稀辨得“燃靈”、“借法”、“險”幾個字。
就它了!
冇時間研磨硃砂,我直接把手指塞進嘴裡,用力一咬!腥甜的鐵鏽味瞬間瀰漫口腔。嘶——真疼!
血珠冒了出來。很好,最原始,也據說最有效的媒介。
我撲到窗邊,冰冷的玻璃窗外,是死寂的、懸浮著詭異感的夜空。就用這窗台當符紙!
憑著記憶裡描摹過無數次的筆畫,我將滴血的手指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磚窗台上。
第一筆,粘稠滾燙的血液劃出扭曲的痕跡。
第二筆,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
第三筆,四周的空氣突然開始滯重,彷彿變成了膠水。
不對勁……這感覺……比書上說的……強烈太多了!
但我停不下來!血液裡的狂熱推著我,一種“管他娘後果先乾了再說”的瘋勁支配了我。我將那個複雜到變態的符籙最後一筆,狠狠勾勒完成!
就在收筆的刹那——
轟!!!
不是聲音的baozha,是感覺上的!彷彿我整個人變成了一個被強行撬開的水龍頭,生命力、精神力,或者說某種我根本不明白的東西,瘋狂地、不受控製地順著那血符被抽吸出去!
眼前猛地一黑,耳邊是尖銳的鳴嘯,全身的血液瞬間冰涼。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我直接向後仰倒,意識被粗暴地拽入無儘的黑暗。
最後一瞬的感覺是……身體被掏空了。
……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窒息感把我憋醒。
咳……咳咳!
我猛地吸進一口氣,肺葉火辣辣地疼。視線模糊,天旋地轉。
我還冇死?
我躺在地上,渾身軟得像煮爛的麪條,連根手指都動不了。窗外……天好像亮了些,是一種灰濛濛的、病態的亮光。
然後我看到了。
窗戶冇了。不,是整麵牆都冇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粗壯、扭曲、如同巨蟒般的暗綠色藤蔓,它們蠕動著,交錯著,爬滿了原本是牆壁和窗戶的地方,甚至鑽破了天花板,還在不斷地向上、向四周蔓延。葉片肥厚得嚇人,邊緣閃爍著不祥的金屬般的光澤。
我整間臥室,幾乎已經被這瘋狂的植物吞噬了一半。而我,就躺在這片瘋狂生長的綠蟒巢穴中心。
這……是我乾的?
那個血符……
念頭剛起,一個略帶沙啞、充滿譏誚的聲音,就在我胸口的位置響了起來。
“嘖。”
我眼球艱難地下轉。
然後,對上了一雙幽綠色的、狹長的眼睛。
那隻為首的紅狐狸。
它正優雅地、穩穩地蹲坐在我的胸口上,壓得我呼吸更加困難。一條蓬鬆的火紅尾巴慢悠悠地掃著我的下巴。它抬起一隻前爪,正慢條斯理地舔著上麵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炕頭。
它放下爪子,俯下頭,那張狐狸臉上清晰地浮現出極具人性化的表情——十足的嘲弄。
“燃燒那點可憐的生基,強行勾動地脈殘存靈機,就為了弄出這種不入流的‘瘋長咒’?”它嗤笑一聲,聲音冰冷,“爾等凡人……”
它伸出爪子,用柔軟冰冷的肉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臉。
“當真又菜又愛玩。”